D`“不行,我換獸形。”
話音未落,蓋亞把圖南放下,俯身往沙地一趴。
圖南第一次近距離圍觀獸人切換形態的場景。
幾乎是在趴下的一瞬間,蓋亞像一朵忽然炸開的蒲公英,整個人膨大。
他渾身披滿淺黃色的長毛,變成一只巨大的黃色大狗,足足小馬駒大小。
是金毛啊。圖南感慨。
在原來世界里,它們有個著名的特性:眼里沒有一個壞人,也沒一條好狗。
那么現在,蓋亞眼中,她算“人”還是“狗”?
算壞,還是好?
沒怎么耽誤時間,大狗蓋亞叼住她的斗篷,一用力,把她甩上背脊。
“抓牢。”
獸人切換形態并不影響說話。
他的語氣帶著嘲諷,“顛簸起來有點痛,你一定能忍住。”
“我看你可不舍得真死。”
圖南扯扯嘴角。
怎么辦?她好像被蓋亞看穿了。
他剛才應該只是暫時被圖南的操作驚住,現在,已經反應過來。
但他嘴硬,心卻軟。
到底沒把圖南拋下。
圖南牢牢抓著蓋亞的背毛,被他馱著,箭一般往前竄。
身后震動不休。
忽然,整個地面抖動,像是地底有什么東西迸發,沙礫和破碎的水珠打到兩人背上。
震耳欲聾的聲響傳來。
蓋亞不敢停下,他頭也不回,四足發力飛奔。
圖南牢牢貼在蓋亞身上,就算被砂礫打得臉頰生痛,還是努力扭頭去看。
巨大的水柱沖破地面,形成沙地上絕不該出現的巨型噴泉。
地行蟲被裹脅,拋向高空,又落回地面。
還有……
圖南在這個世界見到的最讓人心悸的景象。
軍艦一樣巨大的虎鯨在水柱頂端翻滾。
他的尾鰭甩動,那些地行蟲就紛紛被拍得粉碎。
在沙漠的半空。
水柱的頂端。
他翻滾,拍打。
雖然在收割著生命,動作卻仍然是優雅的。
那就像是他的獨舞,他的殺戮華爾茲。
圖南注意力被攫取,差點滑落。
蓋亞大吼:“搞什么!想死么?”
“我看到……一只,非常,非常巨大的虎鯨。”
圖南夢游一樣嗤語。
“不可思議……真是華美。”
她說的,不單單是眼前看到的景象,還有,除了她沒人能看到的內容。
沒錯,系統卷軸再次出現。
這次只是更新。
【海恩,上古海獸(神級)
育種成功可補全宿主基因鏈:5%】
是上次那個只聽到聲音,沒見樣貌的貴族。
***
在逃命的蓋亞本來絕不應回頭,但……巨大?多大?
獸人的獸型和級別息息相關。
蓋亞扭頭。
只一眼,他的腳步就一個踉蹌,圖南差點被他顛出去。
“……不是,這只已經快到S級了吧,最起碼得有A+。”
“邊境星哪來的這種大神。”
他甩甩頭,想讓自己的腦子清醒點,好確認這不是幻覺。
同樣在逃跑的地形蟲離他們越來越近,蓋亞不得不繼續奔跑。他的聲音被風吹散,零落地傳到圖南耳朵里。
“……那個孔嘉木也是A+,這不會是他那個朋友吧?”
“要命,我們還在他的通緝名單上啊啊啊啊……”
你猜對了。
圖南很想告訴他,這確實就是那天在沙城,黑老店鋪中,他們三個人一起碰到的那位柔弱優雅的貴公子。
也是她的5%,她下一步的目標。
他的戰力和他的外貌完全不同,簡直高得可怕。
她的思緒偏去不相干的方向。
離的戰力呢?
他曾評價孔嘉木戰力不過如此。
那是否表明,他和孔嘉木也有一戰之力?可他在水里,還能有陸地上一樣的優勢么?
有沒有可能,他也還活著?
那……要繼續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么?
賭他脫險的一絲可能?賭他……還是能讓圖南在這個混亂的世界活下去?
不。
她只是瘋,又不是傻。
在有選擇的時候,她從不豪賭。
圖南在金毛大狗的背上再次回頭。定定望了海恩一眼,她告訴自己。
不要著急,她會到手……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
腿太痛了,顛簸起伏的每一步,都是對她意志力的考驗。
這條路到底還有多遠……
懷著這樣的思緒,她幾乎暈了過去。
但就算腦子關機,她也還記得要死死抓住蓋亞的毛。
絕不松手——如蓋亞所說,她又不想真的死。
***
再醒來時,圖南被一團熱源籠罩著。
身前是一堆將要熄滅的微弱火堆。頭頂的星空即將轉換,長夜即將過去。
安全了。
他們已經脫離危險。
周圍沒有地行蟲,沒有洪水。只有沙地,目之所及都是沙丘。
她撐起身,手下是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
愣了愣神,她低頭看去——這個窩,是蓋亞。
他維持著獸形,把她圈在懷中,起伏的正是他柔軟的胸腹,那處的毛短卻柔軟,肚皮的皮膚依稀可見。
“醒了?”
蓋亞略微移動,他巨大的黑色鼻子搭在厚實的爪子上。
“重新給你包扎過了,放下,傷口都好著呢,沒傷到大動脈。”
蓋亞厚實的耳朵忽然立起來,扇動兩下又垂下。
“你到底想怎樣。”
他甕聲甕氣詢問。
該怎么回答……圖南低著頭。
蓋亞嗓子啞得厲害,“你騙了離……也騙了我。你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哦……這只大狗也還是有攻擊性的。看來圖南在他這的信用已經欠費了。
圖南非常輕微地低笑出聲。
她望著天上剩下的最后那顆星,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能怎么辦……如果你是我。”
她沒了之前爆發出的那種瘋感,表情很平靜,沒有準備辯解。
“育母,是一種隨波逐流的浮萍。”她嘆了口氣,“你對我的要求太高了。”
“我們被要求忠于養育者,這是所有培育中心的鐵則。”
“沒有自我,不被允許有自己的想法,我們也很孱弱,無法獨立生活,從發育成熟開始,我們要生育到死,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她想到她的從前,作為一個“備用品”,在研究所的生活?
“沒人問過我們的意愿。”
“那么……”
她慢慢轉向蓋亞,在第一縷晨光出現時,很輕很輕的,她問這個憨狗。
“你希望我為別人犧牲自己,是么?”
圖南微微勾起唇角。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
“誰為我們,為育母犧牲過自己呢?”
“你在向我要求我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你為什么向一株浮萍,要恒星般的堅定?”
她隔空問著曾經世界的“父母”。
答案她早已經知道了……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