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沒回答。
罕見的,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沒有想過離能夠活下來?
她也曾想過。
在從河谷逃出,午夜夢回時,她也曾希望離不要真的葬送在那片冰冷的地下河。
雖然她寧愿把自己的人生投進新的牌局,也不會再回頭。
她只是希望離活著,和她各自安好在世界的兩端。
或者,在很遙遠的未來,她不經意中得到關于他的消息。
但,為什么是現在?
在她剛看到新的希望時,在她本來就要抓住海恩的手時。
這一切馬上就會因為離的出現,被毀。
海恩還在問。
“你在沙漠遇難的原因,是他么?”
海恩非常敏銳。
他發現離一出現,圖南就變了。他們兩人之間有一種奇怪的,讓其他人格格不入氛圍。
那……讓他很不舒服。
海恩把圖南從車頂抱下來。
圖南像個木偶,視線一直凝在離身上。她恍恍惚惚開口,也不知道是對誰。
對海恩?離?或者是對……系統?
“他?不……只因為,我太弱。”
她木然而沒有表情。
這一切好像也不關離什么事,是么?是命運把她拋在如此處境。
離只是用獸星對待育母的方式對待她,挺不錯,也許還遠遠超過。
但海恩卻從圖南的話語中聽到深切的厭惡。
他以為這種厭惡是針對離。
他從車頂一躍而出,不忘回頭安慰圖南:“不要怕,有我在。”
海恩偏圓的黑眼珠轉向離。
這種時候,他身上那種貴族高高在上的疏離感不會被任何人錯認。
他的眼神,漠然得就像上神看螻蟻一般,充滿冷漠和審判。
“那么,你用性命親自向這位女士請罪,如何?”
海恩溫和地詢問離,就好像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離看了圖南一眼,抖刀。
沒有二話,他半蹲俯身,從地上一躍而起,舉刀朝海恩殺來。
寒光照痛圖南的雙眼。
她的呼吸停滯。
離的刀有多快、多狠,她曾見識過。而海恩,他……他完全是無辜的啊!
“離!不要!”
聲音終于沖破圖南的喉嚨爆發出來。
刀光沒有絲毫凝滯。
海恩卻在此時回頭?
他看向圖南的眼神帶著一絲責備,和一點點憂傷……
果然,是這個男人,讓圖南這么傷心,他在心底嘆了口氣。
圖南慌亂地望著他。
她的面紗在風中閃爍,她的淚被風打碎,和那些亮片一起在臉頰,擊打著海恩的心。
他還沒見過圖南不戴面紗的樣子呢。海恩在這種遺憾中輕巧側身,一腳踹出。
刀光從他身前劃空,沒有傷到他一根發絲。
刀的主人卻被他看似輕飄飄的一腳踹至半空。
離從空中跌落,砸進沙地,他勉強用刀穩住自己的身形,半跪。
半晌,他才用手背抹掉嘴角溢出的血。
看到圖南在看著他,離想忍,卻還是沒忍住,側頭咳出一口血。
“……不。”
圖南低喃,搖著頭,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她終于想起來,蓋亞說海恩可能是S級的獸人。那離呢?從蓋亞的態度就能猜到,離不可能是S級。
從剛才的交手也能看出,離比海恩弱,何況,他還受著傷。
海恩可以輕易殺死他。
圖南抓著自己的衣服,心跳亂成一片。
她要就這樣一語不發,放任海恩殺死離?
這樣的話,她就可以繼續自己的謊言,把關于育母的身份隱藏。
然后按她預想的那樣,和海恩走。
海恩對她的憐惜,可以讓她輕易地把一切掩蓋。
或者她也不用有什么長久的計劃,只要1個月,她就能從海恩那偷到一個種子。
然后再行籌劃。
她。
能做下這樣的決定么?
只要保持沉默?
離不知道圖南想了什么。他也沒去想自己能不能打過海恩。
他只認準一件事,那就是——
有人搶走了他的圖南,而他還沒死。只要知道這件事就夠了。
對認準的事,他從來不死不休。
依靠這種狠勁,他才能獨自一人,從流浪棄兒走到現在。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決定的事就必然要做。
于是他又重新站直。
手從自己的戰友,那把一直陪伴在身側的彎刀上抹過,手心的血滋潤了刀鋒。
刀微微震顫著,發出蔚然戰意!
戰!或者死!
他的眼睛冒出綠光,在沙地上助跑,沖眼前的目標殺去。
周邊的一切都從感知中褪去,除了那唯一的人。
他眼中,那個人還在笑著,毫不在意他的攻擊,仍然是看似輕巧的一腳。
離結實的吃到了這一腳。
但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中,他左手死死把對方的腿往下按,讓對方沒法像上次那樣輕易收腿。
借著那萬分之一的機會,他手腕微翻,彎刀上挑。
手上的力道告訴他,得手了。
離被踹出去,但這次,伴隨著海恩胸膛上,血線飆出。
兩人再次分開。
血色在海恩合身的白色衣袍上暈染,他從容的表情總算改變。
“很好。”他微微瞇眼,第一次正眼打量離,“還算值得我動手。”
神色一正,海恩第一次主動出擊。
離毫無還手之力。他被海恩徹底壓制,血色在圖南眼前蔓延。
“不……”
【檢測到宿主已懷孕。】
圖南大腦宕機。在……這種時候?
「懷孕……?」
圖南重復……她沒什么真實感。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小腹。系統是說,這里……有個孩子?
和她骨血相連,將由她孕育的小生命?
在系統最初告訴她,需要用生育來補足自己的基因時,她只是冷漠地覺得孩子會是自己達成目標的手段。
而現在……真到了此刻。
她居然發現自己的內心充滿期待?她的孩子?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完全由她賦予生命的孩子?
「那是不是說……離沒有用了?」
她看向那個在沙地掙扎的雄獸,心卻像被什么東西抓了一下。
有點痛。
【宿主。這里提醒你,孩子的天賦需要在孕期持續攫取基因片段。如果沒得到足夠滋養,出生時天賦會很低。】
「什么意思?」圖南反應略遲鈍。
「你是說……孩子天賦沒覺醒,出生后那個10%的基因補足,會沒有?」
【不影響你。只是友情提醒。】
圖南的眼珠木然轉動一下。
所以,系統的意思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會因為她的原因。
出生時就有殘缺?
只是因為她沒有讓孩子攫取到什么“基因片段”?
她,會讓她的孩子,在這個世界,變成天殘?
獸世的殘酷,她已經看到。
離、育母,森嚴的等級下……她要帶到這個世界的生命,居然可能有缺憾?
不!
不可以!
「什么是攫取基因?」
「怎么做?」
她問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