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
是蓋亞在帳篷外。
“我怎么聽說有個受傷的雄獸在你這?怎么回事,不然我來和你一起守著?”
籍羽夸張地嘆了口氣。
圖南知道她的意思。
在籍羽看來,圖南好不容易給自己偽裝了身份,那么再怎樣,也不應該又重新選擇離。
籍羽明顯覺得海恩那個貴族是第一選擇,再不濟,這個忠厚又爽朗的蓋亞也應該是第二選擇。
而離,半死不活,看著又壯又兇,還是個亂獸。不說要怎樣照顧在孕期會更加虛弱的圖南。說不定還要圖南照顧他。
“進來吧。”圖南開口。
蓋亞迫不及待轉進帳篷,他狐疑地開口:“肯他們不知道在說什么,說你被那個貴族送給……”
他的視線往圖南身前一掃,直接破音。
“離?怎么是離!”
他一步就竄到離跟前,蹲下身,熟練地檢查了一遍離的狀態。
然后長吁一口氣。
“活著啊……”他臉上顯露出一種直白的喜意。
眼尾有水光一閃,他無法控制地嗚咽一聲,捂著臉控制不住的肩膀直抖。
居然就這么哭了?
“……你哭什么,不高興么?”
“太高興了,我是說。”蓋亞的語序混亂,“我,我一直覺得自己不該活,活下來的應該是離啊。如果當時是他跟著你。”
圖南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
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蓋亞內心覺得不該活的是她。
蓋亞在來到商隊后,沒再提起過往,也沒再提起離,看起來和護衛隊相處得快快樂樂,圖南還以為他徹底把那段拋棄。
“圖……圖南……”
第一聲呼喚響起時,誰都沒聽見。
籍羽都對蓋亞忽然的轉變哭笑不得。估計在那之后,蓋亞在她眼中的可靠程度會下降吧,圖南猜。
“圖南……”
蓋亞停止混亂的傾訴,圖南也意識到,這里有另一個人在呼喚她。
三個人的視線下移。
離很努力地從黑沉沉的虛無中掙脫,抬起沉重的眼皮。
圖南在他眼前,就和他閉眼前一樣。
他再一次閉眼,睜開。
圖南還在,還在,不是夢。
他幾乎饑渴地收集關于圖南的一切。這里充斥她的氣味,濃郁,起碼是在這住了好些天才能留下的痕跡。
她也沒瘦,還長了點肉。
穿的紗?很好看,離笑起來。真好啊,在那冰冷的水中,他的肺差點炸開,最后一絲空氣耗盡前,出現在他眼前的就是這樣的圖南。
他執拗地想,一模一樣,并沒有比現在更瘦,他當然把他的育母養得很好。沒有人比他更稱職。
忽然,他的腦海中蹦出一句話。
“你之前,有沒有說什么,懷孕?”
離不太確信。
“對,你開心么?離大人。”
籍羽發現圖南的態度很微妙。
對這個所謂離大人,圖南說話、做事,都像是隔著一層紗。
她曾聽圖南親口吐露關于對自己身份的不滿,和對于未來的野心,那時的她熠熠生輝。
而現在,明顯缺少一點活人感。
但起碼圖南對孩子的到來很期盼。
她正抓起離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
“孩子,感受到了么。”
她笑著,準備迎接離的喜悅或者激動。
但離和昏迷前不同,他從之前的沖擊中反應過來了。
他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正不知所措蹲在圖南身邊,不自覺中和她距離貼得很近的蓋亞。
又想到之前那個強得可怕的,看起來出身非常優越的雄獸。
他艱難開口。
“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
他的手指微微捏緊,他想抽回來,不愿意再貼在她的小腹。
但,他失敗了,圖南忽然用力,死死壓著他的手。
她的眼睛撲閃著,嘴角的笑容弧度沒發生一點改變,但眼中的光卻很冷。
“您這是什么意思。離大人?”
離覺得自己已經非常大度,他不理解圖南為什么還要他繼續開口。
何況這里還有旁人。
他感覺難堪,看圖南非常堅持,躊躇半晌,自以為大度地對圖南開口。
“你只是個育母,你無法自主。我沒有在你身邊,你還能活下來。”
“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個孩子,我不追究是怎么來的。你打掉他,我會讓你懷上下一個的。”
嘶……籍羽小聲驚呼。
蓋亞震驚地瞪大眼。
他剛知道圖南好像是懷孕了,現在立刻又從離這知道孩子可能不是離的?
但是不對啊……圖南也沒和別人在一起過,格雷都被他一刀送走了啊。
他傻乎乎地問:“別人……誰啊?”
離的目光轉向他。
雖然沒有力氣起身,然而那目光中明明白白充滿了厭惡和……殺意。
蓋亞悚然。
“我?”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自己會被懷疑。
“不是!我……是你讓我帶圖南先跑的啊……我?”
他發現這會沒法拿出任何證據。
這怎么可能有證據呢?誰能證明他和圖南在這樣單獨的相處中沒有發生什么。
看,這就是離,這個世界的土著雄獸。
圖南因為離的歸來而略微晃動的心湖,再一次堅硬地冰封起來。
幸好啊……她還沒有被那些表面的“好”感動。
那些愛護和照顧感動,就是如此廉價。
她在離這里,始終是一件合適的貨物,名符其實的育母。
離想讓她殺死自己的孩子?
這個孩子,比離,在她這的重量可大多了。
只有孩子是真正和她血脈相連的生命,是需要她保護、付出所有的。
離是什么?
他曾經是圖南在這活下去的階梯,現在也不過又多了個作用,她孩子的養料。
他以為圖南會為了獲得他的百分比的信任而打掉孩子證明自己?
做夢。
圖南朝天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事,笑著笑著,她的淚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你在懷疑我。”她撩開自己的衣擺,把自己大腿上的疤痕展現給離看。
“你知道我一路是怎么走過來的?”
“格雷把我拖到帳篷里,說你死了,說他會養我,給我沙地果,說你能給我的東西他都能給我。”
“我想捅他,結果……我連反抗都不會,只會把刀捅進自己身體。”
“結果呢?你懷疑我?嗯?”
她后退兩步,像是被離的懷疑傷透了心。
“要不是蓋亞沖進來,我又想到那個手環。你……現在還能見到我?”
“我們逃進沙漠,我什么都吃不了,差點餓死。”
“那時……我沒后悔。我只是想著我是你的,是你的!”
“現在我后悔了!”
“我還不如那會就死了,也好過現在,讓你懷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