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哲笑著招呼侯著的圖南。
圖南點點頭,跟在袁哲身后踏入龍靖淵的地盤。
說來奇怪,在皇宮這么久,她還是頭一回在陛下傳喚后進屋。
之前,不是被龍靖淵拎進屋,就是在她剛走到陛下門前時,房門已經(jīng)打開。
***
皇帝端坐在書房正廳的王座上,翻看著手上的報告,眼都不抬。
圖南垂眼,規(guī)規(guī)矩矩請安,輕聲詢問道。
“陛下,我這推進的研究,有了進展。”她捧出報告。
皇帝這才將注意力轉(zhuǎn)向她,嗯了聲,頷首。
在一側(cè)站著的袁哲立刻上前從她手上取了資料遞到陛下面前。
龍靖淵速度很快看完,并沒露出什么很明顯的表情,只是輕輕敲著扶手,思考著。
片刻,他反倒將自己原本看著的那份資料遞出來。
“看看這個。”他說。
什么政務文件……能讓她也看?圖南驚詫。
龍靖淵看出她的謹慎,終于露出絲笑模樣。
“讓你看,你就盡管看。”他說,“這是海恩遞回來的報告。”
他的笑逐漸摻雜進一種別樣的意味。
“畢竟‘玩偶’之事是你最先發(fā)現(xiàn),這是最新的進展,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也許……你能有什么海恩沒注意到的發(fā)現(xiàn)。”
那份資料被直接拋到她懷中。
“去那好好看。”皇帝指了側(cè)面的小書桌,那是在小型廷議進行時,書記官呆的位置。
玩偶索菲亞,還有,海恩?
圖南只在開始的一段時間中收到了海恩的幾次簡短短訊,沒有通訊,沒有視訊。
后來就連短訊都消失無蹤。
她還懷著身孕,就算她居住在皇宮內(nèi)受醫(yī)療院照顧,他也不會如此甩手。
那么,圖南推斷他一定是在進行非常危險的調(diào)查任務。
已經(jīng)到了他認為自己和圖南間的通訊并不足夠安全的地步,這種不安全因素,或者在皇宮,或者在他。
快步走到書桌前,圖南迫不及待翻開資料,一目十行看過去。
半晌,她猛地合上資料,不敢置信地抬頭望向皇帝。
龍靖淵靜靜凝視著她。
看到她震驚的表情,他反而輕聲笑了一下。
“很驚訝?”他問。
圖南不知道該說什么,如果海恩查到的線索都是真的,這件事最終指向的那位。
確實可能讓她在宮中都不再安全。
海恩甚至在這份密送陛下的報告最后懇請陛下額外看顧她。
“可那位……”圖南在室內(nèi)看了一圈,靜寂無聲的室內(nèi)其實還站著四位侍衛(wèi)四位侍女。
“說吧,不礙事。”
皇帝換了個姿勢,準備聽她打算說什么。
既然皇帝認為安全無虞,圖南一咬牙,問了個最核心的問題。
“太后有什么理由做這些,她……她不缺權(quán)、不缺錢。”
沒錯,海恩收集的所有資料綜合起來就是告訴陛下一件事。
那些秘密研究所,幕后的神秘人,線索都指向太后。
他最近已經(jīng)遭受了很多次暗殺,規(guī)格一次比一次高。開始不過是警告,可隨著他逐漸接近真相……
已經(jīng)有S級的人參與其中。
而帝國的S級本應都被記錄在案,這種“野生”的高等級雄獸,大貴族都不可能豢養(yǎng)得起。
這讓他反而順著這條危險的線索,查到點東西。
“你膽子很大,這很好。”
皇帝先夸獎她,就好像她敢質(zhì)疑太后這件事本身很重要一樣。
“理由……她總歸有自己的理由。”皇帝轉(zhuǎn)著權(quán)戒。
“如果讓你猜個理由,你會猜什么?敢猜么?”龍靖淵垂著眼,問她。
圖南踟躕片刻。
她應該摻和到這對母子之間的斗爭中么?
沒錯,這就是斗爭。
不管太后是不是陛下的母親,當她把手伸到一個胸懷雄圖偉業(yè)的帝王,試圖染指他的權(quán)柄時,這就變成一種斗爭。
陛下這句問話,看似隨意。
其實……
是在讓她站邊。
讓她,一個育母站邊?不……陛下是在讓她代表孩子們站邊,說不定還順帶考量了孔嘉木和海恩的分量。
“太后難道想謀反?”
圖南大義凜然,雖然她感覺太后沒有必要做這種事,但這不重要。
既然這只是站邊,一個純臣……
在這種時候,只會先憂心陛下的安危,警惕一切。
皇帝笑容玩味,他把圖南觀察了一會,忽然綻開個笑。
指著她,他搖頭。
“滑頭。”龍靖淵如此評價。
圖南悄悄吞了口口水,知道這關算是被她混過去了。
“玩偶只是滄海一粟。”陛下倒是額外多說了幾句,“看到上面寫的么?那么多黑育場,嗯?”
陛下的金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
“她這是想插手神的領域……”
他的話語很危險,但也就斷在此處,看來不打算再說。
偏圖南對這話題太敏感。
她的前世,就是這樣一個被生造出來的克隆人啊。
是她“姐姐”的器官供體,在姐姐意外去世尸骨無存后,短暫地被當成人,直到那個心臟仍然有缺陷的“弟弟”出生。
再一次,她被看成一件儲備用品。
這種敏感讓她接著皇帝的話,脫口而出。
“她想創(chuàng)造什么?誰?你么?”
皇帝猛地站起來,幾步就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lián)卧谧郎稀?p>他捏住圖南的下巴,逼問。
“海恩私下告訴你了?”
這句結(jié)論是通過更秘密的途徑傳給他的,不在那份報告內(nèi),這雌獸對此的反應。
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圖南打掉皇帝的手,毫不示弱站了起來。
“陛下,您是不是忘記了我的身份。”圖南冷笑。
“我也不能算雌獸,我是育母,”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一個半成品的存在。”
“你們想不到,是因為你們先入為主覺得人不會如此狂妄。我不會!”
“我早就知道!人就是這么狂妄!”
“不然我是怎么產(chǎn)生的呢?”
她質(zhì)問。
龍靖淵的氣勢在瞬間變得壓迫,他的目光冷如冰霜,周圍的侍衛(wèi)侍女悄無聲息紛紛跪下。
但圖南毫不示弱,她昂著頭,一步不退。
兩人僵持一陣后,龍靖淵站直,他沒再盯著圖南,回頭看了眼那份丟在王座腳下,圖南帶來的報告。
“是……你這性子,倒是總讓我忘記這點。”
他收斂氣勢,莫名笑了。
“行了,坐下吧。”
他施施然走回王座,彎腰,親手撿起報告。
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他的聲音低沉而不帶感情,“看起來,孔嘉木可以出征了,你是要說這個么?”
他轉(zhuǎn)到這個,圖南今天原本準備說的原話題。
圖南被他這來回兩下的轉(zhuǎn)折吊得情緒不上不下。
咬著牙回答他。
“是……臣……是要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