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嘉木雙眼發直，圖南頂著一個那么大的肚子，到底多久了？
啊？
天啊！
激動膨脹，誰能比他更幸福？
他沖到門口，擰開門把手沖出去，抓住碰到的每一個人。
“你有孩子么？”
他傻乎乎地咧著嘴，瘋狂搖晃見到的每一個人。
“哦，你沒有。真可憐啊～”
“哇哦，你也沒有。”
“你呢？”
小兵們被搖得七葷八素、遠遠看見他像瘋了一樣，紛紛躲開。
等他沖到走廊轉角，卻正好抓住剛出任務回來的離。
“孩子？”
離前進的步伐被他打斷。
這個壯漢愣在原地，忽然泛起一個和他硬朗的外形不符的柔軟笑容。
“我有。”他回答，“而且是兩個。”
孔嘉木高漲的炫耀之心被打斷。
有點不爽，又有些好奇。
“哦？”
看不出來啊，離這種拼法，他還以為他沒孩子呢。
結果真人不可貌相，他年紀輕輕居然已經有了兩個孩子？
孔嘉木有了微妙的不爽。
他忘記之前自己曾經有多排斥將血脈傳遞下去，聽到孔家人勸他結婚生子，他從來是扭頭就走。
孔嘉木的手本來搭著離的肩膀，這會他改為單手摟著離的脖子。
“看不出來啊你這么厲害啊。走！我請你午飯，快說給我聽聽。”
嗯！他得想辦法取經，學一下要怎么好好養孩子。
孔家的那些經驗是肯定不能用的。
***
“好家伙，平時也沒見你說過。”
孔嘉木沒帶離去將級的小食堂，而是直接在大食堂要了兩份豪華加量版午餐。
兩個人在食堂角落找了張空座就吃了起來。
“嗯，沒什么好說。”
離吃得很快，幾口下去堆得山一樣的餐盒就下去了一半。
他倒是驚訝孔嘉木吃飯的速度和他相比也不遜多讓。
“怎么，吃驚？”
孔嘉木扯扯嘴角。
“沒填飽肚子，誰都扛不住，戰事一開始又不等人。”
離點點頭。
“也是。”
兩人很默契地優先解決午飯。
在調入孔嘉木麾下后，離總算明白為什么孔少將在軍隊底層的口碑那么好。
他是個好將領，也是個好軍人。
并沒有問孔嘉木，他都已經打聽到他的兩個孩子能出現在皇帝身后，居然是因為。
他們是皇帝的學生？
這是怎樣的殊榮……
在冷靜后，離反而不敢再繼續探問。
圖南，在孩子身邊吧。她是用什么身份在首都？
是育母么？或者她想了什么其他辦法，又編造了一個貴族的身份？
他如果亂問，會不會讓圖南陷入危險？
就像……曾經那樣。
在他登上運兵船離開前，麗莎將那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盒遞給他。
“圖南讓我給你的，你還要么？”
他們的鄰居，那位爽朗的女士對他沒有什么好臉色。
離慌張地從她手中奪過那個小禮盒，哆嗦著拆開。
一枚紅寶石靜靜躺在上面。
他翻遍禮盒，沒有其他的？
信還是紙條？沒有只言片語？為什么沒有……
“怎么會……她沒有什么和我說么？”離覺得圖南不會那么狠心。
“說什么呢？”麗莎看到狼狽得不像人的雄獸，想到曾經這一家四口是那么幸福，搖搖頭。
“我也不好說什么，你要找你的育母也沒錯。”
“但你要搞清楚，曾經的那一切本就是圖南維系的一場幻夢。碎了，就沒了。”
“幻夢……”
離在那之后一直想。
圖南的夢里，生活應該是什么樣呢？
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一點一點的，每天都想。
夢里，他曾經很多次變成圖南。
他套著圖南的殼回到過那個他們相遇的拍賣場。
甚至沒等到自己出現。
因為在被一群人圍著開價時，他就摸到一個看守的刀，殺了出去，可無數人、無數手追上來砍碎他。
他不愿意被隨意買賣，可他也逃不出命運。
夢里的他，也就是那個圖南。
恨所有人，也殺過很多人。
殺過自己的孩子，殺過他，也殺過自己……
血，他手上不斷滴落的血。還有嬰兒那慘烈又戛然而止的哭啼。
他不停從那樣的噩夢中醒來，每一次都感到深切的絕望。
可現實里的圖南，卻一直笑著。
她笑著扛下所有。
她從河谷跑出來，在荒漠里活下來，等到了他，笑著抱起孩子……
也曾笑著抱住他。
圖南
原來是這樣雌獸啊。
離在無數的黑夜中感到絕望，當他越夢越深，他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一切。
逃吧，是不是就此消散在戰火中，不要再出現在圖南面前？
可他就是這樣卑劣，他做不到。
直到現在，他還是想見到她。
獸神啊，就給他這樣一個機會吧。
他只是祈望一個能遠遠看到她，確認她一切都好的機會。
只要能實現這樣一個小小的愿望，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好了！”
孔嘉木把餐具一丟。
他這會總算稍微冷靜，卻還是興致勃勃。
“懷孕要準備什么？你有數么？我先列個清單托人去買。”
離愣了下。
“我們那是邊境星，條件簡陋，你夫人應該可以在醫院生產吧。”
“啊……她在皇家醫療院，首席醫官和她是同事。這點倒確實不用擔心。”
離點點頭，他猜孔嘉木的夫人也不會和圖南一樣需要鄰居幫忙接生。
“哎呀，我看她一點不慌！”
“她仗著自己以前生過孩子就不上心！這個雌獸太可惡！”
孔嘉木覺得離這個有過兩個孩子的人可以理解他的焦慮。
“我出門前可完全不知道她懷孕了啊！不然……”
他卡殼，倒也不能肯定如果知道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在這。
但其他他可以在皇帝陛下跟前多哭訴下，讓陛下更重視圖南啊。
畢竟陛下帶孩子有經驗。
“我……我當時也不知道。”
離覺得和孔嘉木更親近了。
“也是意外，嗯……”離忽然想到，不開心地對孔嘉木說，“你那會還通緝我。”
“啊？”孔嘉木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不過沙城嘛……他確實簽了不少通緝令。
“哈哈哈哈，是嘛？”
他扯出手帕擦嘴掩飾自己的尷尬。
“哎呀，意外啊。沒出意外吧？”
離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吭聲。
被孔少將的好友海恩大人差點打死這件事，他決定不再提起。
“這些該死的蟲子！我現在只能多出出力，抓緊把它們收拾干凈，戰線穩定住我就申請回去探親！”
孔嘉木捏著手指，氣勢洶洶。
“到時候誰敢攔著我回去看圖南和孩子，我就要讓他們好看。”
銘刻心頭的名字突然出現。
離手上的金屬勺子哐地掉落在餐盤上。
“……圖……南？”
他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在之前出了什么問題，留下了后遺癥。
“嗯，挺不常見的名字吧。”
“她說是引自什么古籍逍遙游，嘖，她自己什么都懂就欺負我沒文化。”
孔嘉木話里話外，都是想念，都是……愛。
他提到的那個雌獸，圖南？
這是個他后來再沒聽到過的姓，非常少見。
而她還曾經生過孩子？
離的呼吸像被掐住，嗓子眼干澀得幾乎發不出聲。
終于，他還是像夢游一樣，顫抖著問出聲。
“她……她是什么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