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室的空氣干冷,仿佛連時間都被凍結。
這已經(jīng)應皇帝的要求清場,空空蕩蕩,只有那臺透明的治療倉擺在房間正中。
全身赤裸的孔嘉木好像只是在沉睡。
他懸浮在液體中,手腳修長,長發(fā)已經(jīng)被剃到緊貼頭皮。
孔雀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羽毛”只剩這么點,該鬧騰了。
圖南輕輕笑著,眼中卻閃著淚光。
她輕輕靠近,直到貼近,再貼近。
手掌按在治療倉的壁上,仿佛隔著一整個宇宙,碰觸他。
這莫名讓她想起在宏圖號上,她隔著星艦的觀賞窗看到他翻身跳入星空。
那個變形的一瞬間,孔嘉木曾回頭沖她眨眼。
看我,只看我,全世界也沒有比我更美的鳥。
孔嘉木永遠讓人羨慕。
“我來了,喂。”圖南輕輕問他,“你怎么還在睡啊?”
她眼眶中的淚悄無聲息地滑落,鼻腔很酸。
“你答應過我,要好好的,食言會胖。”
“胖……會不美。”
圖南笑了,“沒有,我說謊,你短發(fā)也很美,出乎意料。”
寸頭讓她能看到孔嘉木完美的頭型,襯得他眉眼越發(fā)修長凌厲。他像被什么異種收藏在罐子里的完美生物。
無一處不美,除了不肯睜眼。
“讓我看看。”
龍靖淵站在她的右側,他伸出左手壓在圖南右手上,微微施加壓力。
圖南的手掌被他冰冷的手壓得緊貼在倉壁毫無縫隙,可見他的力道。
龍靖淵并不像他表現(xiàn)出的冷靜。
“給我省點力氣,我現(xiàn)在不想幫你同調。”
圖南小幅度點頭,告訴自己控制情緒。
龍靖淵要動手了,她不需要他額外分出精力。
帝王踏上一邊的高臺,推開倉蓋。
盯著孔嘉木,他探身,慢慢地將兩只手都伸入治療液。
他動作很輕,明顯是為了讓孔嘉木繼續(xù)泡在液體中,他只是輕輕抱住對方的頭。
孔雀還是輕微在液體中晃動了一下,他修長的手展開,手指從倉壁擦過。
從圖南的掌心,經(jīng)過,又溜走。
圖南瞬間屏住呼吸,又放棄。
只是一個小震動。
并不是……他醒了。
她抬頭去看龍靖淵。陛下睜著眼,他金色的眼眸中的顏色在深淺中不斷旋轉、翻滾。
類似星艦躍遷時外面扭曲的時間和空間。
“別看。”龍靖淵沒法看向她,他緊盯孔嘉木。
圖南再一次沒法自己轉開視線,可現(xiàn)在龍靖淵沒法遮住她的眼睛。
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在她眼前籠罩過來。
是一位銀甲騎士伸手,終于阻斷她的凝視。
圖南趕忙擰頭不敢再看。
那銀甲騎士已經(jīng)直接站到剛才龍靖淵的位置上,他和龍靖淵一樣個子很高,正好徹底擋住她往皇帝那邊看的視線。
“我不會再看。”
她確保自己的目光只放在孔雀身上。
期盼著,等待著。
可在一個小時后,龍靖淵卻放松手,任孔雀繼續(xù)漂浮著。
他從高臺上下來,撐著額頭,沉思。
“不行么?”
圖南推開身前的銀甲騎士沖上去抓住了皇帝陛下。
“找不到,精神海燃燒殆盡,我起碼要找到一朵小火苗。”
“我來,你不是說我能喚醒他?怎么做?”
這就是她來此的目的。
龍靖淵卻反而猶豫了。
“明天我先再試一次,如果還不行,后天我?guī)阋黄稹!?p>“我現(xiàn)在就可以。”
不是說每多拖一天孔雀就多一天風險么?
“這件事也不是沒有風險,精神海的徹底操作對我來說也不是這么簡單的事,今天我無法再來一次。”
“那明天你帶我一起。”圖南不知道皇帝在考慮什么,他帶她來,就應該知道她愿意面對這種風險。
“明天再說。”
他忽然咳嗽起來,而且越咳越烈。
圖南明白了,這種精細的操作對陛下來說都不是簡單的事。他感受到壓力了,帶她一起也許對他來說也更困難。
“你……你怎么樣?藥呢?”圖南有些亂。
袁哲沒在,龍靖淵的藥在哪?
一套小小的折疊呼吸器被遞到帝王手中,那是銀甲騎士從自己的臂甲機關中翻出來的。
龍靖淵吸了好幾口,才緩過來。
他再次對圖南說。
“明天再說,你需要先好好休息,知道么?”
圖南回頭看看孔嘉木,狠狠點頭。
是的,她要有好的狀態(tài),陛下也要有好的狀態(tài)。
他們都準備好才有可能順利抓住那只可惡的孔雀。
“帶她去休息。”
走出治療室,陛下把她交給彭天宇,這才問守在治療室外的麥耶。
“和我仔細說下他這次的行動。”
圖南咬咬牙,每個人有自己的任務。而她今天的任務是休息,她強迫自己跟著彭天宇離開此處。
卻不知道一道人影從她踏進這棟樓起,視線就黏在她身上。
那是離。
“圖南,圖南……”
這個名字被他無聲地放在齒尖來回咀嚼,又苦澀,又甜蜜。
她近在眼前,又……
遙不可及。
他想沖去她身邊,可地上長出無形的鎖鏈,鎖著他。他不敢破壞圖南的生活,不敢讓她再一次受到傷害。
是的,他后來慢慢想明白……那些圖南離開他的原因。
那可真痛啊。
但他寧愿痛,也不后悔自己終于清醒。
***
龍靖淵好半晌都沒吭聲,麥耶不敢催,乖乖等著。
“你怎么看那個人?”
他忽然開口問。
麥耶立刻回答:“離么?我們查了下,這次確實應該是巧合,他那天和孔少將午餐,監(jiān)控也調出來了。”
“對話我們提取核對過,和他說得一致。”
“他不能變身,沒想到居然因為這個可以不被噬能蟲發(fā)現(xiàn),而孔上校那會已經(jīng)能量潰散。”
“軍團長的意思是,值得記個大功,他是敢死隊的,我們的意思是……”
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什么這么關注此人,來之前還特意交代把他單獨留在被清空的醫(yī)療區(qū),但麥耶不會傻到去問。
“進門前他都一直跟著。”龍靖淵忽然開口。
麥耶嚇壞了,他和離等級一樣都是A,無法發(fā)現(xiàn)他的行蹤。
那人居然跟蹤皇帝?
“嗯。”
一位銀甲騎士也驗證了皇帝的話。
“呵。”皇帝忽然沒有溫度地笑了笑。
“召他進來,我要和他聊聊。”
他對麥耶說:“這個人的獎勵,我親自決定。”
“啊!是!”
看來皇帝不僅不怪罪離,還挺看好他?
希望孔嘉木真的能恢復神志,如果他醒了,離的前程就更加不用愁。
于是,離被帶到龍靖淵面前。
毫無波動。
直到聽到皇帝說。
“你要什么?說說吧,什么都可以。”
他不敢置信,脖子和生銹一樣,他一格格卡頓著,抬起頭。
……什么,都可以?
龍靖淵如神邸一樣悲憫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