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嘉木呆呆的。
“怎么好像還有孩子哭……”
銀甲騎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扯近,應該是在仔細打量他。
大家無法確認。
盔甲很好地藏住他的目光。
“去吧,見見你的孩子。”
他手動給孔雀調轉方向,將他向屏風那邊推了一把。
孔雀往那邊走了兩步,忽然停在了原地,腦子好像終于上線。
一種近鄉情怯的情緒率先擊中他。
在從虛無中回到現實后,無數信息朝他涌來。
陛下的命令和前線緊急的戰事讓他被迫擱置其他所有事,為千萬的士兵負起責任,專注在前線戰局上。
而在一切告一段落后,他腦子中只有一件事。
圖南,她來了!
她抓住他。
她要生了。
這些信息濃度太高,讓他沒辦法仔細思考,直到現在……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這一切意味著什么。
圖南挺著肚子,在生產的關鍵時刻,跟著旗艦跨越無數星門趕來。
他之所以能回來,是因為她闖入他幾近崩塌的精神海,把他一點一點撿回來。
孔嘉木胸口發悶,仿佛被鈍器生生擊中。
“圖南……”
驕傲的孔雀臉上糊上淚,他終于繼續往前。
繞過屏風,看到圖南躺在那。
她看起來精疲力盡,長長的辮子在身側,散落的頭發被汗水浸濕一綹綹地貼在臉上。
“給,看看孩子。”
詹姆斯站在一邊收拾好第二個孩子,見是孔雀過來,笑著遞給他。
孔雀視而不見。
他眼中現在只有圖南。
虔誠地走上前,他跪在護理床邊,為他心愛的雌獸打理著頭發。
圖南綠色的眼睛泛著柔光,嘴唇也微微張著,整個人含情脈脈。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好,這么可愛的雌獸啊?
孔嘉木一邊哭一邊吻住那張可憐的紅唇。
吻兩下還要嘟囔著說話。
“嗚……嗚嗚,圖南,你嚇壞我了。”
“嗚,你怎么這么傻。”
“我……我有孩子了。”
圖南,她是被孔嘉木吻醒的。
小鳥出生后,她感覺自己是睡過去了,或者是睜眼暈過去?
反正有一瞬間整個人都是虛脫的。
直到有人又是親又是舔的持續騷擾她,她這才被迫醒來。
長而翹的睫毛不停在她眼睛上變著角度地掃,那顆淺藍色獼猴桃的頭同樣。
“孔雀……?”
圖南好不容易在間隙里說上一句話。
孔嘉木終于不親了,他被這簡單兩個字的昵稱就逼得臉頰泛紅,放開她呆愣地瞪著眼睛。
顯得純情得不得了。
圖南看向一邊忍笑忍到內傷的詹姆斯老醫生,還有他懷里的孩子,泛起個欣慰的笑。
“去看看孩子吧,雖然你們已經見過啦。”
她說的是精神海中他們父子混亂的第一面。
孔雀隨著她的視線扭頭,詹姆斯將孩子抱過來,輕輕放在父母中間。
小鳥還是皺巴巴的一團,翎羽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顯得狼狽。
誰也說不清為什么,同樣的母親,同樣的時間出生,魚魚一出生就白嫩得像小珍珠,而他卻像顆未打磨的石子,帶著一頭稀疏的淺綠色胎毛。
也許等長大顏色會逐漸加深變成和他父親一樣的墨綠色?
圖南笑著想。
小家伙在父母的注視下睜開眼,淺藍色的眼睛和孔雀簡直一模一樣。
孔雀稀罕極了,他伸手去戳孩子的臉頰。
心里柔軟一片,孔雀就還能嘴賤地抱怨。
“這孩子怎么長得這么丑,不像你也不像我的。”
小鳥正在仔細觀察媽媽的長相是不是和剛才看到的一樣,就聽到一句這么扎心的話。
他不可置信地轉動眼珠。
就看到一個禿頭嘟著嘴沖他而來。
“哇——!”他嚎啕大哭,伴隨著在心里的狂呼。
「媽媽救命啊救命!丑東西來了!」
孔雀嚇得手忙腳亂,孩子怎么忽然哭起來?
“怎么辦?啊?要哄么?抱……抱起來?”
他想到剛才銀甲騎士抱起孩子,這就要上手幫忙。
詹姆斯制止了他。
“給媽媽吧,你別添亂,退后。”老醫生一愣,“還有個呢?抱過來放媽媽身邊。”
果然小鳥一貼近圖南就抽噎著逐漸止住啼哭。
銀甲騎士抱著已經又睜開眼睛的魚魚也從屏風后轉出。
孩子被腦海里小鳥的驚叫吵醒。
圖南很累,卻還是禮貌地朝對方道謝。
“剛才謝謝你帶我找醫生。”
對方卻被她的忽然出聲定住腳步,停在那,一動不動。
圖南不解。
“閣下,怎么了?”
對方喉嚨里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什么詞被吐出又吞回,最終他卻只是說。
“陛下賜名……守。”
守住誓言、守住她、守住自己求的這一線生機。
“守……大人?”
“守。”
圖南禮貌地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奇怪的對話,她看向魚魚。
“放我身邊吧,麻煩您。”
對方的盔甲很不明顯地晃動一下,但也許只是抬腳帶來的震動?
魚魚被放在她身邊,那位騎士閣下后退幾步,卻沒退到屏風后,那讓圖南感到很不適。
孔雀終于又見到了這個孩子,他平等地戳戳這個孩子的臉頰,笑著對圖南說。
“你們課題用我兒子做實驗是不是不太好啊,難道她父母哪一脈里有海獸?這是返祖啦?”
他不太滿意地回頭看詹姆斯。
詹姆斯很無辜,拒絕回答這種送命題。
“嗯……你們聊。”他訕笑著往外退,路過銀甲騎士時發現對方完全不打算換地方。
行,他管不了這些大人物。
這邊,饒是圖南做好很多準備,也沒料到孔雀能自己找到這么不靠譜的解釋。
他完全沒其他想法?
算了,不管孔雀怎么想,她早就準備在孩子出生后說出真相,孩子不應該沒有自己的爸爸。
沉了沉氣,她輕輕告訴孔雀。
“我想,并不是什么實驗,而是因為我是貓獸人。”
孔雀聽不懂,但他看出圖南表情十分鄭重。
他只好收回還在偷偷戳孩子屁股的手,跪坐好認真聽圖南說話。
“嗯,原理有點復雜,但總之,這孩子的父親另有其人。”
孔雀歪頭,他完全沒聽懂。
這超出他的知識結構,但他好像聽到了什么奇怪的內容?
是什么?
“……”
圖南發現孔雀是打算硬當沒聽懂。
屏風后直接轉出一個人,是皇帝陛下正好在詹姆斯出門時進來了。
“沒懂么?我來告訴你。”
龍靖淵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另個孩子的父親,是海恩。”
他看孔雀呆在原地,云淡風輕告訴他。
“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的學生。你承不承認,并不重要。”
“好了,別打擾我的女官休息。”
“退下。”
孔嘉木本能地拒絕,“我不!”
帝王冷笑。
“這是我的寢室,出去。”
兩位銀甲騎士聞聲上前。
孔嘉木,呆呆地站了起來。
“怎么會?”
他聲音發顫。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問圖南,問遙遠的海恩,還是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