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靖淵沒回答孔雀的問題。
事實上,他的視線都沒落在孔雀身上,他一直看著的。
是圖南。
但他口中的質問卻是沖著孔嘉木。
“我要是沒記錯,你這會應該在做戰場巡視,怎么會出現在這……閑逛?”
孔雀顯得很無辜。
“陛下,巡視結束了啊。能打的我都上去收拾過了,那我也不用一直在外面轉圈吧。再說,我還有不少假期沒休。任務完成,我總可以申請回來休假吧?”
“嗯?你申請過?我怎么沒收到?”
陛下不為所動。
“現在補不就好了?我回來看看老婆孩子都不行么?”孔雀哀嚎。
這種不太緊要的小事,陛下以前從來沒和他計較過啊。
補流程這種事,他做得還少?
皇帝卻忽然轉頭。
看著不知輕重的孔雀,他眼神一凝,冷哼。
“不行。”他說。
陛下朝孔嘉木伸出右手,孔嘉木有點拿不準陛下的意思,站在原地。
可馬上他就眼露驚恐。
只因一種熟悉的波擠壓著他。
“砰”的一聲,孔嘉木在變成一只綠毛小鳥。
“陛下!”
這是孔嘉木不解又羞窘的驚呼。
他用短短的翅膀撲騰著,很不容易地懸停在半空,環顧一圈,立刻試圖去開那扇他剛出來的門,試圖讓自己這不體面的形態立刻消失在圖南眼前。
失敗了。
幼崽形態很不給力,翅膀軟軟。
圖南看到這只熟悉的小鳥,有些震驚,她扭頭問皇帝:“陛下,您的能力還能讓對方任意切換形態?”
那不然呢?龍靖淵沒搭理她。
他不緊不慢地上前,看那只小鳥在原地上下亂竄,卻仿佛被一個透明的罩子罩著。
伸手探進那個特殊空間,他準確地捏住那只蓬松的小鳥。
直到攥在手上,他這才回答圖南的問題。
“這并不難,只取決于我的意愿。”
“陛下,您放開我!”孔嘉木小鳥吱哇亂叫,“你……你怎么能這樣?”
圖南輕咳一聲壓住笑意。
她大概能明白孔嘉木在焦慮什么,因為這只鳥頭頂毛發稀疏,確實很丑。
不過為了孔雀的自尊,她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盯著自己的腳尖。
皇帝越過圖南,不緊不慢往前,不知想做什么。
圖南在原地愣了愣,到底默默跟上他的腳步。
他們在孔雀的喋喋不休的抗議聲中坐上電梯,到了旗艦最底層,那塊圖南從未踏足的區域。
那是非常巨大的空間,停著很多小型星空戰機和不少在進行日常維護的士兵。
孔雀不吭聲了,他盡量把自己藏在陛下的手掌心內。
再被更多人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他會死。
圖南感受到一路上的一種冷肅,終于感覺到旗艦真的是巨大的戰斗堡壘。
畢竟在之前,她一直呆的區域,應該都是核心指揮區和休息區。她覺得那已經很有金屬感、很干凈整潔。
但比起這種粗獷的戰斗準備區域,那些區域可真是被裝飾得很豪華。
“在這等著。”
在一整列高大的,像潛水倉式的密封門前,皇帝隨手選了一個,刷開門走了進去。
和室內連接的艙門關閉,另一側通向太空的門緩緩打開,陛下幾乎二話不說,把那只可憐的小鳥丟了出去。
圖南提高了20%的基因也只不過讓她看到一個黑點在外面一閃而過。這還得益于貓科優異的動態視力。
孔嘉木,就這樣被皇帝隨意丟了出去。
光溜溜的,圖南心想。
陛下重新走回艙內。
圖南嘆了口氣,問:“孔嘉木這樣……沒事吧?”
“有什么事?”陛下斜睨她一眼,“這都能出事,他就不用混了。用不著你操這些閑心。”
“怎么今天這么輕松?還有空和他打情罵俏?”龍靖淵無端端指責她。
“陛下,請不要說這么無理取鬧的話。”圖南有些無奈,“我不過是在孩子門口碰到他,他去看孩子理所當然。”
“而且,”圖南思考了片刻,問:“您這個問話的方式,是在要求我和他們徹底劃清界限?但如果您沒有忘記的話,關于運輸的合作,我還需要他們的配合。”
“他們?”龍靖淵咬著這個詞,垂眼。“你說得也沒錯,這件事確實是我派給你的。”
圖南沉默。
陛下這種態度,居然類似吃醋。
但皇帝有什么必要做出這種情態,他早就對她的這些前緣一清二楚。
也許還是不滿孔雀公私不分。
沒再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銀甲騎士怎么樣了?”
看到孔雀,她想到被他押走的守,那個之前影子一樣守在她身后的騎士。
據說他星蟲點的精神污染導致短暫精神失常,可她問系統,系統卻說絕無可能。
“你問的是哪個?”
龍靖淵反問。
當然是守,圖南話沒出口。
她忽然想到正好可以借機試探一下陛下對另一位騎士的態度。
于是她微笑著回答:“兩個,陛下。您身邊原來有兩個銀甲騎士,可現在一個都不在。我有些擔心您,戰場上多一個人幫您不好么?”
為什么陛下帶著那位替身騎士們來到戰場,而現在又經常一個人出門?
兩人一前一后,又走回電梯,在設備運轉的輕微噪聲中,龍靖淵回答:
“騎士總是會消亡的。”
圖南點點頭。
她知道陛下希望這項制度取消,但現在她問的是具體的那兩位。
“可此刻他們已經存在了。”圖南小小地駁斥他。
“人是很難被永久捆住的。不管最初的理由是什么,人總是會從中掙脫出來。”
龍靖淵說著很有哲理的話。
“您已經是帝王了,解決不了嗎?”圖南可不想探討哲學。
“帝王?帝王也不是神。有些事同樣會迫不得已,有些事也同樣預料不到。”他露出一個帶點無奈的微笑。
“不然我們為何要去尋找神的饋贈呢?”他看向圖南,“你被祂選中。你的孩子被祂認可,這件事是為什么?我不是同樣毫無頭緒?”
帝王坦然承認他的力所不及之處。
他不想談,所以他拋出問題。圖南意識到這點。
可這個問題,圖南也不想談。
兩人都隱藏了很多,哪個話題都繼續不下去。
兩人有志一同,閉口不言。
“叮”
電梯門打開,兩人終于回到原來的樓層。
“你先回去休息。”龍靖淵安排她。
“您呢?”圖南問。
“詹姆斯有事找我,我去一趟。”
“那我和您一起去,我也想問問他研究方面的事。”
“不,我自己去。”
龍靖淵的拒絕非常果斷。
在這句話結束后,他立刻轉身,丟下圖南朝醫療室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和詹姆斯談論什么呢?有什么是她不應該知道的?
圖南心中懷疑這和銀甲騎士的秘密有關。
但跟蹤陛下,那是天方夜譚。
按下這個疑問,圖南目送龍靖淵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