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陛下的星艦在這天,終于停靠在太空港。
門一開,圖南迫不及待迎上去。
一身軍裝的龍靖淵率先走出。
“陛下。”圖南行了個屈膝禮,然后迫不及待往后看,可她的打量被打斷,龍靖淵直接將她摟抱起來。
在所有人的錯愕中給了她一個霸道的親吻。
“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嗯?”他放開她,滿眼寵溺地吐出后半句,“看你心急的……我的皇后。“
圖南身體后仰,聽到身前身后傳來一片嘩然和抽氣聲。
“你看,我早就看出來了!”她聽到有人這樣說。
“陛下!”她低吼。
“不用害羞,大家馬上都會知道。”龍靖淵還繼續撩撥她。
她表面維持著禮貌卻僵硬的笑,嘴唇微微抽動,輕聲問:“他呢?”
龍靖淵那種隨性收斂了一些,示意她往后看。
在隊列靠后的位置,治療倉裝在銀色的金屬外殼中靜靜停著,詹姆斯醫生站在一側。
終于接到他——她的陛下。
圖南心神被攝,被誘捕一般就要往后走,龍靖淵鉗住她的手,換來她兇惡的瞪視。
“我的皇后,你要去哪?”
他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質問,一邊強硬地讓她轉身。
“先回旗艦。”他命令道。
圖南掐著自己的手心硬生生壓制自己朝后看的沖動。
是,在所有人眼中那是銀甲騎士,她不應表示出超出限度的在意,那將非常可疑。她只好按捺自己的心,挽著身邊這人的臂彎,隨他再次回到旗艦。
身后,是一群人說不上震驚或者早有預料的目光。
***
等所有不相干的人退去,在特意騰出來的治療室內,治療倉被打開外壁重新安置。
圖南再次面對類似的情況,對著這不詳的治療器具。
可這次,沒有了陛下,沒有任何治療方案。
她爬上附屬的那個平臺,終于得以鳥瞰這一池墨黑到仿佛沒有希望的死水。
水面已經平靜下來,下面的人隱約透出點模糊的輪廓。
可這平靜又被破壞,一點、一點,漣漪泛起。
它們密得像室內下起雨。
龍靖淵的情緒被那些雨點打亂,他看著這一切,感到陌生的情緒翻涌著。
圖南蹲下身,可她發現這不夠,只有指尖剛剛能夠到水面,她二話不說趴在臺子上,探身,將手臂探入水下。
這液體比上次的粘稠,也比上次的寒冷。
圖南雙手往下、往下,終于,觸碰到他。
他的臉頰是如此瘦削,下頜線硬得像刀;嘴唇那么薄,卻還是那么軟;鼻梁如此堅挺……而他的睫毛,卻那么長而密。
為什么他會認為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呢?
他怎么能自己將結局寫好卻不告訴她,他怎么能這么放心丟下一切沉睡。
權戒。
他認為他終于為帝國找到合適的代理人了,是么?
他問過她愿意接受這一切么?
圖南再次被人一把抱起。
“夠了,水溫很涼,你忘了自己現在什么身子?”龍靖淵粗魯地扳起她的臉,一點都不溫柔地用袖子給她擦干眼淚。
“哭什么,他自己都不后悔,用得著你替他不值?”
圖南惡狠狠地瞪著他。“輪得到你管我?”
“我憑什么管不了?”龍靖淵詫異。
他想了想,挺認真詢問道:“如果里面躺的是我,你也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見圖南不吭聲,他冷笑了起來。
“哦,你不會。”
“看來我不配。是啊,可能你巴不得我替你的陛下去死。”
他夾著圖南,兩步就回到地面。
將她往治療倉前一栽,他惡意滿滿地嘲諷,“可惜啊,我沒有這種奉獻的精神。你以為我有多想要這個皇位?這個帝國?”
圖南反應本來就有些遲緩,又被他噼里啪啦一頓輸出弄得頭痛,更無法注意到他的情緒。
龍靖淵就更怒了,他掐著圖南的喉嚨將她壓在治療倉的壁上。
“你不想?不想也沒辦法。我在黑暗里當老鼠整整十二年,這皇位起碼要讓我玩夠十二年才行。等著吧!”
在一邊的守出手迅如閃電地想將他扯開。
龍靖淵狠狠一腳就將他踹去角落。
“滾!更輪不到你。”他沖這不識趣的騎士吼,卻還是不由放松手上的力道。
他陰霾又暴戾地望著圖南,“你,起碼要忍受我十二年,裝也得給我裝出皇后的樣子來。”
收回手,他怒氣沖沖轉身就走。
砰!
旗艦高質量的金屬艙門都被震得晃動。
圖南撫著自己的脖子,倒是不痛,就是有種壓迫感。
皺著眉,她看著又走回身邊的騎士,擔心地打量他。
“你呢,沒事吧。”
對方緩緩搖頭。
圖南嘆了口氣,“……他發什么神經?”
她一共也沒說兩句話吧,圖南看向站在一邊憂郁的詹姆斯老醫生。
“這位,真實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她問道。
詹姆斯疲憊地抹了把臉。
“沒有,他沒有名字,”他有些出神,“我不敢給他起名字,我怕和他的牽絆太深。”
“陛下說,他可以將名字分給他。”他朝圖南露出個奇怪的表情。
圖南靜靜等待他的講述。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有什么不能讓圖南小姐知道的呢?
詹姆斯開始補充。
“那位育母懷孕不久,太后就得到消息,立刻令我進行手術。”
他回憶起當時的情況……
“可是皇后,現在手術風險太高。”詹姆斯咽下自己的懷疑——那育母懷得好像是雙胞胎。
“什么風險,對我?還是孩子會活不了?”皇后只關心這點。
“是孩子,月份太小基因太不穩定,會活不到出生。”
“這樣,那最多再一個月。畢竟我最少也要將孩子懷上六個月,不然說不過去。”皇后這樣說。
詹姆斯無法再爭取,他那時還不是醫療院的院長。皇后懷孕,皇帝必然會讓醫療院再派人來驗證。
而一個月后,他為皇后植入一個胚胎,又偷偷留下了另一個。
他救不了那位可悲母親的命,眼睜睜看著她被皇后派來的人直接悶死。
保住他自己的命還是靠著他的研究。
他當時已經是研究基因方面的專家,皇后要靠他穩定小皇子的命……
而他偷出來的胚胎,被他用育母培育裝置,在他不見人的研究室內——偷偷養育起來。
在陛下出生后,他一直試圖用穩定育母的藥水緩解他的基因崩潰,可惜收效甚微。
另一個可憐的孩子反而身體顯得健康些,可在孤獨的、沒有外人的地下室內長大,他的精神卻越來越不穩定。
他知道自己埋下了一顆不知何時爆炸的炸彈,他等著它將自己炸得尸骨無存,所以這么多年,他離了婚,脫離了家族,幾乎不離開研究院。
可意外來臨的方式卻總是讓人措手不及。
在某一天他回到自己的實驗室時,十二歲的陛下牽著長得一模一樣的弟弟從地下室鉆出,站到他面前。
“這是我的血親,我能感覺到。”
少年期的帝王眼神清澈,卻已經初具他長大后的那種不容拒絕的威儀。
“將一切告訴我,一切事實。”
詹姆斯感到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