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什么概念?
相當于大明國庫,兩年的總收入!
“這群國賊!”
站在一旁的陳齊看著賬冊上的數字,氣得渾身發抖。
“前線將士連飯都吃不飽,冬天連棉衣都穿不上!”
“他們倒好,把銀子都藏在這兒生蟲!”
“大人!末將請求立刻提審嚴嵩!”
陳齊紅著眼圈吼道,“不把這老混蛋的嘴撬開,把這背后的人一網打盡。”
“末將這口氣咽不下去!”
蘇白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急什么。”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火候還沒到。”
“大人,還不到?”李虎也急了,“那老小子都被關了兩天兩夜了,聽說還在里面鬧絕食呢。”
“再關下去,別真給餓死了。”
蘇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餓死?”
“他這種人,比誰都怕死。”
“絕食不過是在演給你我看罷了。”
“他是在賭,賭我現在不敢讓他死。”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兩天了。
“準備一下。”
蘇白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飛魚服。
“咱們去看看這位嚴閣老,這兩天的反省做得怎么樣了。”
……
“哐當!”
三道鐵鎖被依次打開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木門被緩緩推開。
嚴嵩正蜷縮在墻角半睡半醒。
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他眼睛生疼,本能地用手擋住臉。
等適應了光線之后。
他慢慢放下手。
看到了門口的身影。
蘇白。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一個高高在上,氣勢逼人。
一個癱軟在泥地里,渾身污垢。
蘇白沒有說話。
他走到嚴嵩面前站定。
嚴嵩也在看著他。
“嚴閣老。”
蘇白率先打破了沉默。
“這兩天住得可還習慣?”
嚴嵩冷哼一聲,想要撐起身子坐起來。
但這動作牽動了斷腿,疼得他渾身一哆嗦。
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
他用手肘撐著地面,努力讓自己的上半身直立起來。
“毛頭小子……”
“少在老夫面前裝腔作勢。”
“成王敗寇,老夫既然落在你們手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想從老夫嘴里套話……”
嚴嵩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做夢!”
蘇白沒動怒。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嚴嵩的老臉。
“看來,嚴閣老的記性不太好啊。”
蘇白淡淡地說道。
“兩天前在這里發生的那個小插曲,您這么快就忘了?”
嚴嵩的身體,不可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蘇白說的是什么。
那個灰衣人。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嚴嵩色厲內荏地吼道。
蘇白笑了。
“不懂?”
“嚴嵩,你聰明了一輩子,怎么到老了,反而開始裝糊涂了?”
蘇白蹲下身,視線與嚴嵩平齊。
“你承不承認,其實對我也沒那么重要。”
蘇白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門外。
“外面那些銀子,那些賬冊,那些書信。”
“足夠你嚴家滿門抄斬十次了。”
“我今天來,給你這個機會開口。”
“不是為了什么大明的律法,也不是為了什么公道。”
蘇白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
“我只是單純好奇。”
“到底是什么樣的誘惑,或者說是什么樣的把柄。”
“能讓你嚴嵩,心甘情愿,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住口!”
嚴嵩不顧一切,想要撲上來撕咬蘇白。
“黃口小兒!你敢羞辱老夫?!”
“我是當朝首輔!我是皇上親封的太師!你算什么東西!”
“皇上圣明!皇上絕不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只要老夫見到皇上……只要老夫見到皇上……”
嚴嵩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底氣越來越弱。
因為他看到了蘇白臉上,那種看白癡一樣的表情。
“見皇上?”
蘇白搖了搖頭。
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你覺得,那個派人來殺你的主子。”
“會給你機會見到皇上嗎?”
一句話。
徹底擊碎了嚴嵩所有的偽裝。
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老淚縱橫。
他知道蘇白說得對。
那個灰衣人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已經被徹底放棄了。
現在,不僅是蘇白要拿他依法辦案。
他背后的那些人,更想讓他變成一個永遠不會說話的死人。
“為什么……”
嚴嵩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為什么他們要這么對我……”
蘇白看著這個已經精神崩潰的老人。
沒有趁熱打鐵繼續逼問。
“好好想想吧。”
“想清楚了,你可以讓人來叫我。”
“不過我的耐心有限。”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說完。
蘇白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出。
……
寒山寺中,寺門緊閉。
官軍里三層外三層,將這里圍了個水泄不通。
幾百名錦衣衛和官軍,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地窖口。
往上搬運著裝滿金銀的木箱和麻袋。
每一個箱子被打開,倒在廣場上,都會引起一陣驚呼。
太震撼了。
太不可思議了。
蘇白就坐在廣場邊的一張太師椅上。
李虎站在他身后,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金銀,沒忍住吞了口唾沫,小聲嘟囔著。
“乖乖!”
“大人,俺滴個娘嘞……”
“俺這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么多的錢啊……”
“別說你了。”
蘇白端起旁邊茶幾上的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你問問在場的,有幾個人見過?”
在金山旁邊,臨時搭起了一個棚子。
幾個從蘇州府緊急調來的戶部官員,此刻正汗流浹背地坐在那堆賬本和算盤后面。
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得飛快。
這些平日里養尊處優,對數字錙銖必較的官員。
此時一個個都像是見了鬼一樣,額頭上冷汗直冒。
每一筆數字被報出來。
他們的手都要不受控制地抖上三抖。
“嚴嵩這個老賊!”
李虎回過神來,氣得一斧子砍在旁邊的石獅子上。
“他這是把大明的國庫,都給搬到這兒來了吧?!”
眾人的情緒,也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那個平日里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嚴嵩。
那個被皇上視為左膀右臂的忠臣。
背地里,竟然是一只如此巨大的碩鼠!
他貪的,哪是錢?
他貪的,是大明的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