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晚輕輕環住他勁瘦的腰，臉貼在他胸膛上，聽著那一下一下沉穩的心跳，很快就又睡著。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身側的位置空著，哪里還有周京淮的身影。
她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十點整。
林晚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床單，愣了幾秒，然后慢慢把臉埋進枕頭里。
明天就要出發去海邊了。這幾天他早出晚歸，她連句話都沒跟他說上。今天好不容易他還在，她居然又睡過去了。
她輕輕“唉”了一聲，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算了。晚上再說吧。
她這才起床洗漱，在家草草吃過午飯，換了身衣服，她拿起包出了門。
今天顧煜約了她下午兩點在咖啡店見面，時間還早，她打算先去商場給顧姨買點東西。
她在公寓門口隨手攔了輛出租車。
車子緩緩匯入車流。正是盛夏，太陽把柏油路烤得發軟，空氣里浮著一層隱約的熱浪，遠處的樓宇都在微微晃動。
出租車里的電臺開著，主持人正播報著新聞：
“……中央氣象臺消息，今年第10號臺風‘帕加沙’已于今日凌晨加強為強臺風級，將于近日在日本關東地區沿海登陸。受其外圍環流影響，我國東南沿海未來幾天或將出現大風和降雨天氣……”。
司機師傅順手調低了空調，隨口嘟囔了一句：“又到臺風天了。”
林晚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沒接話。
當她提著大包小包趕到咖啡店時，顧煜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看到林晚，他抬起手，輕輕招了招。林晚穿過幾張散座，朝他走過去。
“來啦？”
“不好意思，遲到了。”她把東西放在桌邊，在他對面坐下。
“沒遲，是我早到了。”他抬手招來服務生，目光落回她臉上，“喝點什么？”
“冰美式，謝謝。”
服務員記下點單，轉身離開。
林晚將腳邊的袋子提起來，放到桌面：“我給顧姨買了點衣服，還有毛線——上次跟她打電話，聽她說想織頂帽子來著。你什么時候回去，給她帶回去。”
“好。”顧煜應了一聲，目光掠過那幾個袋子，順手將它們挪到靠窗的位置。
“顧姨還是不肯搬來江城住嗎？”
“嗯。”顧煜抬眸，看向她的臉。
她今天氣色不錯，唇角微微彎著，眉眼也帶著一點柔和的笑意。
可他看著，心里卻沉了沉。
周黎兩家聯姻的消息，在商界早已不是秘密。近日更有人在傳，兩家已在商議訂婚的事。
他不知道她是否知情，更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得久了一些。
林晚察覺到。
她端起剛送來的冷飲，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望過去，落在他臉上。
“是有什么事嗎？”她主動開口問。
顧煜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澄澄澈澈的，什么陰霾也沒有。
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沒什么。”他垂下眼，端起自已的咖啡，“就是很久沒見面了。最近過得怎么樣？”
林晚看了他兩秒，笑了笑。
“嗯，挺好的。”
“工作呢？還順利嗎？”
“嗯，都挺好的。”她端起拿鐵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眉眼彎了起來，“對了，我們公司組織團建，明天就出發——去南方小城的海邊玩幾天。”
她說到“海邊”兩個字時，語氣都輕快了幾分，顯然是真的很期待。
顧煜看著她臉上的笑意，也跟著彎了彎唇角。
窗外的日光斜照進來，落在她帶笑的側臉上，亮晶晶的，明晃晃的。
顧煜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是嗎？那挺好。”
他低下頭，握著勺子的手微微收緊，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
她……應該還不知道吧。
要不然，怎么會笑得這樣開心呢？
他不敢想象，當她知道了以后會有多難受。
他想跟她說，至少，讓她有點心理準備。
又怕說了，她傷心難受。
他猶豫著，掙扎著，勺子一下一下攪著咖啡，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完全停住。
他不知道自已就這樣呆住了許久。
林晚看著他失神的模樣，心里忽然揪了一下——還以為是顧姨出了什么事。
“顧煜，”她放下杯子，語氣里帶了幾分擔憂，“是不是顧姨有什么事？”
顧煜聽到她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
“沒，沒有。”他扯了扯嘴角，“她挺好的。”
林晚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
“那你今天約我出來，到底是什么事？”
他抬眸，對上她探究的眼神。
只是一瞬，他便別過頭去。
目光飄向窗外，飄向街對面不知名的某處，就是不看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晚沒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端起咖啡，咽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才終于開口。
“只只。”
他叫她。
“你跟他……怎么樣了？”
林晚愣了一下。
“為什么這樣問？”
顧煜沒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最近……”他頓了頓，抬眸對上她的目光，“最近圈子里都在傳周黎兩家聯姻的事。聽說，近日兩家已經在商談訂婚事宜了。你……”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林晚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商談訂婚事宜。
已經這么快了嗎？
那這些天他早出晚歸……是因為這件事。
她垂下眼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知道。”
顧煜有些詫異，身體不自覺向前傾了傾，“你知道？”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用吸管緩緩攪動著杯中的冰美式。
她沒再說話。
顧煜看著她的側臉——那剛才還帶著笑的眉眼，此刻滿是落寞。
他的心跟著揪緊。
“那你……打算怎么辦？”他問。
怎么辦？
她能怎么辦？
林晚的視線落在杯中的冰美式上，冰塊已經化了大半，深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怔了怔，四年前無意中聽到的那段對話，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咱們這樣的人，最后哪個不是得回去走該走的路？到時候，她怎么辦？我看她那性子，不像是個能當‘小’的主。”
是啊，她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知禮儀、懂廉恥、潔身自好。
就算再喜歡，她也做不出來。
去當那個……“小”。
她扯了扯嘴角，“我會跟他說清楚”。
另一邊，當林晚在咖啡店坐下的那一秒，方信就接到了電話。
他側身靠近周京淮，壓低聲音：“阿誠打來的，說林小姐在咖啡店跟…顧總碰面”。
周京淮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在哪？”
“就在附近。”
他垂眼思忖半秒，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對面的陳董正要舉杯，見狀愣了一愣。
“陳董，抱歉。”周京淮語氣不緊不慢，面上看不出什么，“公司有點急事，得先走。下次我做東，再向您賠罪。”
陳董聞言，臉上的笑意頓了頓，但很快恢復如常。能在商場混到這個位置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
“周總客氣了，公司的事要緊。”他端起酒杯，朝周京淮遙遙一舉，“下次再約，我等周總的消息。”
周京淮頷首，微微欠身，便轉身離席。方信已經提前結好了賬，跟在他身后快步走出包廂。
“人在哪？”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還在咖啡店。”
他沒再說話，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