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且身為經紀人的初學者，能有這樣的口條，可見其的天賦。
林楠冷靜地看著他，聽著他對于此刻現狀的解釋。
也正是這個時候，說到熱度風口，容易踩坑這幾句話的時候，林楠其實就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了。
說白了對方還是害怕類似林楠這樣不知名的團隊，坑度太大。
這時，王且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極為誠懇，逐字逐句都有著他的道理。
“類似《芳錄畫心》這樣的文藝苦旅片，肯定是周期長，環境苦，還有些不討好市場，雖然我也看出來您的劇本改了部分的商業化元素，但是我覺得也有些太冒險了。”
淺嘗了一口茶水，王且也是盡量在避免不必要的矛盾，所以語氣也會顯得比較禮貌溫和。
“而且您若是說到吃苦，我們不怕，我們就是吃苦爬出來的，可若是這么長時間的拍攝，到頭來市場只認商業電影，藝術電影萬一大眾看不進去，不喜歡，我們這段時間是不是就……”
王且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重重嘆息一聲，換了個語氣：“我們其實更加傾向于接一部商業大劇，或者是跟圈內幾位知名大導演合作，來鞏固黃昂他現在的地位。”
林楠一直都在認真聽著，但沒有說話，而是連連點頭，當王且的話語停止后，這才看向黃昂：“黃大哥，您也這么認為嗎？”
黃昂苦笑一聲，他只會演戲，對于這樣的情況他其實也說不準，因此現在也露出了一副猶豫的表情來：“我，我其實……”
看得出來，黃昂并不習慣拒絕別人，支支吾吾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內向的林楠。
不過隨著兩個人的表情態度全部體現了出來，林楠也頓時明白了。
黃昂害怕自己跳坑，專門請來學習經紀人的朋友來幫他做決定，但也可以看得出來，黃昂的表現也確實是對《芳錄畫心》這部戲有著一定的喜愛程度的。
因為他的表情出賣了他。
猶豫，只是一方面害怕薄了兄弟情，另一方面又害怕真的失去這次機會。
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那就好辦多了。
既然黃昂心里愿意，那么王且再想阻攔，也沒什么效果。
不過聽王且剛才的這些話。言下之意，應該就是在告訴林楠，你這樣剛剛起頭的新人導演，廟還是太小了，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在內。
換位思考的話，王且其實也沒啥毛病。
突破口的重心，其實一直都在黃昂這邊的。
所以林楠并沒有理會王且拋來的軟釘子。
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黃昂的身上，久久不移開。
他沒談片酬，也沒像其他制片人那樣畫下票房幾個億的大餅。
他只是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用夾子固定好的A4紙，推到黃昂面前。
劇本被林楠打理得很好，這一幕細節也足以證明對方對待劇本的尊重和敬畏。
這反倒是讓黃昂對待林楠的看法多加了幾分。
“這是……劇本嗎？我們看過了。您網上轉給過我們。”王且沒有立刻接起劇本，而是率先問道。
因為如果這個時候伸手去接，極大概率也就表明了他們的態度，所以任何事情都需要謹慎。
“放心吧！我這邊沒那么講究，而且這個也不是什么劇本，你們看看就知道了，演不演再說，先看看總可以吧？”
看出了王且沒有立刻去看的心里想法，林楠也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自然是不忍心放棄黃昂的，所以干脆就拿出了腳本，對方看過之后或許那份留下的決心會更大一些。
王且還在觀望，黃昂則忍不住伸手將桌子上的劇本拿了過來。
翻開一看，原來真不是劇本，那上面布滿了潦草的火柴人分鏡腳本，大概率就是林楠親自畫的，別說還挺活靈活現的。
整個畫面都并不難懂，反而一看就知道了這部分想要表達的意思和概念。
黃昂翻看得投入，林楠趕忙趁著這個機會問道：“黃大哥，我們先不談合不合作的問題，我想先跟你聊聊戲的這個話題如何？”
林楠的這句話，套路意味十足，這也頓時讓一旁的王且皺緊眉頭，開始思考如何破局。
黃昂的眉毛首先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林楠的問題，而是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林楠，表示對于這個問題有些意外。
林楠倒也不含糊，直接開門見山：“《能投石的風》，這部電影我其實看了三遍。拉片分析一遍，劇本拆解一遍。”
林楠的聲音平靜，音量也并不大，但是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專注感受。
“還記得您在里面的一場戲，讓我比較印象深刻，那一部分應該沒少訓練吧！在十三線群演里面摸爬滾打多年，才能夠練出來的經驗和能力，是別人無法比擬的。”
聽著林楠這話，黃昂立刻伸出食指向前劃了一下，雙眼發光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和林楠產生了共鳴一樣：“我知道，你說的該不會就是最高潮的那一部分戲吧？那個我演了四條才過。”
“當時你不知道林楠導演，當時我的那股勁兒就特別地古怪，每一次都要比上一次演的還好，這就很奇怪了，按照以往來說，應該是一條不如一條。”
“但是那天不一樣，怎么演都對，這說來也真是挺奇怪的。”
黃昂就像是被激發出了聊天欲望，剛才一直沉默寡言的他，此刻竟然顯得有些健談了起來。
“其實也不奇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這種情況就是多年以來的經驗所積累沉淀出來的本領，別人是拿不走的，學會了都是自己的。”林楠順著黃昂的話說著。
王且想要阻止林楠繼續套路下去，可卻一時間有些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說，還是太年輕狠不下心來，害怕林楠生氣導致他們鬧出矛盾。
“那一部分高潮，可以說是整部電影的點睛之筆，我記得你是在跟反派的幕后黑手相遇，互相試探，那一場簡直就是神級對戲，這也難怪你可以一夜爆紅。”
林楠說的都對，黃昂也頓時被勾起了期待感，干脆直接放下手中的分鏡腳本，臉上的禮貌性微笑稍微收斂，露出了傾聽的神色。
黃昂對于其他的事情可能不感興趣，但是只要說到演戲方面的事情，那就會極為認真，這一點倒是和云婕挺像的，純粹的演戲狂魔。
看著林楠自信的眼神，王且想要插話，但是很快卻被林楠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黃大哥不得不說，你這一部分對戲，比你的對手要強不少，演的非常好，幾乎可以說是完美了。”
黃昂撅了撅嘴，歪著腦袋輕輕點頭。
對于黃昂來說，如果只是夸贊的話，那他聽了太多就沒必要聽了。
先開始林楠的自信確實是給了黃昂一部分期待感，只是這夸贊就沒必要了。
仿佛是看出了黃昂的心思，林楠終于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對于時機的把握也是剛剛好。
“但是吧！這里面有一個細節，我不知道黃大哥您自己有沒有注意到，還是故意就是那么設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