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林楠的夸贊，黃昂其實也見怪不怪了。
果斷選擇拿起腳本繼續翻看。
可緊接著林楠的一句恰到好處的話，瞬間再次點燃了他的好奇心。
“原劇當中的細節有很多，不過聽林楠導演的這個意思，看來這處細節應該算是一種漏洞的意思，是嗎？”黃昂突然就認真了起來，和剛才的氣質判若兩人。
這種變化，反倒是讓林楠有些驚訝了起來。
眼前的黃昂似乎已經把演技當中的變化，合理運用到了現實，以做到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著不同角色的扮演。
“也不能說是漏洞，只能說是一些細節的考究，”林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雙眼無神地看著眼前的桌面，思索幾秒鐘繼續開口說道：“我沒記錯的話，電影當中，當反派的頭目與你扮演的角色撞面之后。”
“按照電影鏡頭語言的設計，這個時候你們明面上其實是互不相識的，但是早就已經通過暗地里的調查，你們互相都有了了解，所以當時的情況你們之間是互相認識的。”
“而那一次的相遇也是你們的第一次正面相遇，那位反派手里剛好夾著一塊金槍魚腩，興高采烈的樣子不知道要夾到哪里去，或許是隔壁小弟的房間，也或許是其他的什么地方！總之……”
林楠的語速越說越快，一直說到總之二字停了下來。
黃昂和王且都用著一雙疑問的眼睛看著他。
頓了頓，林楠這才輕輕喝了一口茶繼續道：“總之，當反派頭目見到你后，他是有意在試探你，這一部分都很好沒有任何失誤的地方，但是接下來呢？”
黃昂聽到林楠這話，頓時低下了頭開始沉思，自己之后的表現到底出現了什么問題，可是不論他怎么想都沒有想明白。
完完全全就是按照人物設定來的，又怎么可能會有問題？
頓時心中升起了一絲不服氣的情緒。
林楠不知道黃昂的小心思，嘴巴沒停：“但是接下來，反派說了這樣一句話，這魚啊！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肉可以這么值。”
“這個時候，黃大哥，您的左眼眼角，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收縮，時間大概零點多少秒很快，在當時鏡頭的燈光下會顯得格外明顯，并且觀眾也會因為你的情緒感到緊張，知道為什么嗎？”
黃昂此刻拿著腳本的手開始顫抖，隨后在半空當中停住，好像林楠說的這句話也沒問題。
回想起當時的心情，主要還是因為見到了大演員有些激動，所以失態，沒想到導演就這么剪輯了進去，本以為會沒事，但是沒成想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導演，居然就已經看出來了。
這么說的話，這確實是一場電影層面的失誤。
想到這里，黃昂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最真實的波動，不再是時不時的代入角色演繹現實。
可以說，黃昂震驚了。
林楠說出的這個細節，是他在拍攝時下意識的生理反應，他見到自己的偶像就是會出現這樣的毛病。
只是這一部分導演并沒有發現，那就更別提那些只顧著夸贊他的影評人。
現在聽來，當初那個地方細節處理得不好，成了唯一遺憾的位置。
林楠看著對方的表情，心中也已經有了答案，看來就是一次不注意的小失誤：“那次的收縮，其實已經暴露了您扮演的這個角色的內心，他那一瞬間是緊張的，并且一定是會被反派看出來的。”
林楠的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樣。
“所以我才會說，不知道是你們故意的設計，為了觀眾好懂一些，還是當時的失誤，要知道這種情況下，反派可是能夠確定一切的，按照你們劇本反派的人設情況來看，他完全看得出來。”
“這一點如果是打破第四面墻來輔助觀眾理解，那就沒問題，如果不是這么設計的話，那這部戲這里將會變成唯一的穿幫點。”
黃昂的表情已經開始沉重了起來，身邊的王且也有些措手不及了，往日里學習的那些東西，似乎都沒有用上，因為林楠的這些問題基于演戲本身，而他卻不知道如何轉移話題。
注意到眼前兩人的狀態，林楠微微一笑：“當然，我明白。”
“觀眾圖樂呵！而且是商業片，自然是不會糾結這些小細節的，甚至都看不出來，除了一些喜愛藝術類電影的影評家，或許能有那么幾位，但目前來看這類影評家還沒出現。”
“相反，這一刻或許觀眾會覺得是神來之筆，是您黃大哥演技的體現，但是黃老師您自己心里應該是清楚的，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如果那是一場真實的對峙，就因為這零點幾秒的時間，您可能就暴露了。”
林楠說到這里異常地嚴肅，就仿佛是這一刻的意義大于一切一般，演員的心中頓時都有了些許慚愧的感覺。
茶館里的喧囂，這一刻仿佛是被隔絕了一樣，安靜的都能夠聽到茶杯里茶葉碰撞杯子的聲音。
黃昂終于開始不再小看眼前的這個男生，他或許真的和以往遇到的學生導演不一樣。
緩緩放下手中的腳本，慢慢喝了一口茶水放下，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開始審視起了眼前的林楠。
“林楠！你的拉片功夫學的不錯！”
“我們來談生意，你來找我們談表演，有點意思。”
“但你這么談的意義是什么？”
黃昂直接放出了三句尖銳的話，暗指林楠與他們之間的談論方向變了，話題跑偏。
這個時候王且才算是反應了過來，立馬跟上：“對啊！我們是談合作的，你扯這個干啥？”
被突然問道這么一句，林楠終于閉上雙眼深呼吸一口氣，仿佛是在說終于上當了！
其實說了這么多，對方二人的這句話，才是林楠真正想要的。
“當然！這個角色確實是火了，毋庸置疑！但是你們不覺得類型化的風險是很高的嗎？”
王且聽不懂林楠這句類型化的意思：“這當然不需要林楠導演操心了，我們還是聊回您這部劇的本身吧？好嗎？”
雖然王且聽不懂，但是身旁的黃昂卻皺起了眉頭，林楠的這層意思，他似乎是有了一個概念。
“黃老師，不介意我在這方面說一說吧？”林楠望著有些發呆的黃昂，立馬開口。
他的聲音也頓時將黃昂從思緒當中給拉了回來：“當然，你說！”
“好！”
“類型化的風險，您心里肯定清楚，底層摸爬滾打多年，這點道理很容易就可以理解。”
“按照我的推測，接下來他們會如何包裝您，大概率會用類型相似的角色來尋找您來拍攝，就像您身邊這位經紀人所說的那樣，拍一些商業大片，大導演的作品。”
“他們找你的初衷，肯定也是奔著類型差不多的角色來的。”
“我這句話說的沒錯吧？”
林楠似乎是在故意引導著黃昂的思路一樣。
黃昂果然點了點頭：“有道理，繼續說！”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