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石花預想中那場針對東北大本營的、可能血流成河的猛烈報復與進攻,最終并未如黑姥姥那令人心悸的預知夢境般降臨。
仿佛冥冥中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某個關鍵的路口輕輕撥轉了命運的軌跡,讓那預示著慘烈沖突的激流,悄然拐入了一條暫時尚算平靜的岔道。
黑姥姥的夢境,倒真像是一場過于逼真、卻終究未能完全應驗的警世噩夢,只留下些許未散的寒意與更深的迷霧,盤桓在知情者的心頭。
而這場命運拐彎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的符陸,此刻正帶著馮寶寶和凌茂二人,回到了徽州地界,來到了王家大院附近關石花等人暫居的別院。
他們剛踏進院子,就見著這么一副景象。
廳堂門口,關石花正被一左一右夾擊著。
白小靈,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扯著關石花的袖口,微微搖晃著,那雙總是靈動的杏眼里盛滿了懇求,連聲音都刻意放軟放甜,帶著小姑娘撒嬌般的黏膩:
“好不好嘛~!花花,我們再在外頭多玩一會兒嘛!就一會兒!這外頭好吃的好玩的,我們還沒見識夠呢!”
右邊,一襲月白長衫、本該是孤高清冷的白硯卿,此刻竟也放下了平日的矜持,緊緊攏著關石花另一只袖口,眼巴巴地望著關石花:
“對啊,對啊!花妹子,俺們真不想那么快回去!讓俺們再多待些時日唄,指定不給你惹禍!”
這兩位一唱一和,夾著聲音,扯著袖子,那模樣,活像兩個貪玩不想回家、正對長輩軟磨硬泡的半大孩子,哪還有半分仙家的威嚴與神秘。
關石花被他們扯得身形微晃,臉上是又好氣又好笑,眉宇間卻并無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透著一種面對自家調皮晚輩時的無奈與縱容。她顯然被纏得有些頭疼,正想說什么,一抬眼,恰好看見了剛進院門、正目瞪口呆望著這一幕的符陸三人。
“誒,回來啦~”
關石花一看見符陸三人踏進院門,立刻如蒙大赦,手腕巧妙一旋,便從那魔爪中掙脫出來,快走幾步來到了符陸面前。
她壓低了些聲音,但足以讓旁邊的白小靈和白硯卿也聽清,語氣帶著商量的口吻拜托道:“符陸呀,正好!這倆……你也看見了,”她無奈地朝身后努了努嘴,那邊二白正眼巴巴望著,“難得有機會在關內體驗人生,說什么也不肯立刻跟我回去,想再多留些時日。”
她頓了頓,目光在符陸臉上掃過,觀察著符陸的表情,聲音更誠懇了幾分:“我知道你們也有自己的打算,不過……你們接下來若是在關內游歷,或者有什么去處,能不能……順道捎上他們倆?幫著照看一二?”
關石花說出這話,自有她的考量。
相比起白硯卿和白小靈而言,符陸的社會經驗更加豐富,有他帶著,白硯卿和白小靈在關內活動,至少不至于因為不通世事或仙家習性,無意中招惹到什么不該惹的人物或麻煩,平白樹敵。
雖說白硯卿和白小靈平時也都在東北地域活動,但是他們在東北地域的活動,基本上都是被捧著的,有事弟子服其勞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游歷山河、感悟人間煙火的機會,對他們這些久居深山、與凡人世界若即若離的仙家而言,其實極為難得。
這不僅是玩,更是一種修行,是對道的另一種體悟。關石花內心,確實希望白硯卿和白小靈能借這個機會,拋開仙家的矜持與束縛,真真正正地去看看這人間百態,哪怕只是走馬觀花,或許也能對他們未來的心性與修行有所裨益。
“啊?!”符陸一聽,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手指下意識指了指自己鼻尖,又扭頭看看那倆正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的麻煩精。
頓時,符陸的腦袋便像是撥浪鼓一般搖了起來:“哪能呀!花姐,您這不是讓我當牛做馬嘛!他倆能聽我話不?那肯定不能夠!不干不干!這活兒我接不了!”
“花花!我們自己能行!用不著他帶!”白小靈一聽符陸這毫不留情的拒絕,頓時覺得不服氣了,小嘴一噘,杏眼圓睜,氣鼓鼓地瞪著這個不識趣的家伙,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們保證乖乖的,不惹事!對吧,硯卿?”
“對啊!”白硯卿立刻接腔,用力點頭,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甚至舉起一只手,做出發誓的姿勢,那張清冷的臉上滿是認真,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妹子你放心!我們保證,肯定不……不讓雷劈咯!不,是肯定不給你添大麻煩!”
這話落到符陸耳中,倒是意外地勾起了他濃厚的興趣。他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白硯卿好像不止一次提起過“挨雷劈”這檔子事了,而且聽那口氣,不像是玩笑,倒像是真有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硯卿哥~”符陸臉上的抗拒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滿是好奇與八卦的表情,他搓著手,湊到白硯卿身邊,壓低了聲音,“你剛說那挨雷劈的事兒,到底是咋一回事兒啊?跟弟弟詳細嘮嘮唄!說不定……嘿嘿,弟弟我還能想辦法幫你出口氣吶!”
“你?你可別扯犢子了!”白硯卿沒什么心眼,見符陸突然湊過來打聽,先是狐疑地斜睨了他一眼,但他本就不是個能藏住話的性子,被符陸這么一勾,直接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語氣里還帶著點后怕與心有余悸:“張之維,你聽沒聽過啊!我讓他拿雷劈過!但咱必須得說——真服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甚至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那日的雷霆之威至今猶在。那副又憋屈又不得不承認對方厲害的模樣,著實有些滑稽。
“嘿嘿嘿……”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三聲幾乎同步的、極力壓抑卻還是漏了風的笑聲。
只見符陸、馮寶寶、凌茂三人,不約而同地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聳動著,眼睛彎成了月牙,顯然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好笑又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緊接著,三人的笑容又同時僵了一下,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互相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等等,張之維拿雷劈人?這劇情……怎么聽起來有點耳熟?好像……我們也被劈過來著?
“硯卿!”關石花看著白硯卿,正色道,“放尊重些。那位現在是天師,放尊重些。”
這便是為何她不放心讓二白獨自在關內游歷的原因——不世故。
可白硯卿顯然沒領悟到關石花這更深一層的擔憂。他被符陸三人那突兀的笑聲弄得一頭霧水,又見關石花突然板起臉訓話,更是一臉茫然加委屈。
他看看憋笑的符陸三人,又看看關石花,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帶著濃濃的不解:“不是!?他們笑啥啊!?我說的是實話啊!那雷劈得是疼嘛!”
旁邊一直沒怎么插話、但顯然知道更多內情的白小靈,此刻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拉了拉白硯卿的袖子,小聲地解釋道:“硯卿,他們笑,是因為……他們仨,名義上算是那位天師的師弟。他們笑你……被他們師兄用雷劈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