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楊羽沉默著。
那來自“來時路”的呼喚,他收不到,亦不想收到。
收不到,意味著遠方的“老母親”尚且安然,他這個漂泊在外的游子,還能在這片星海間放手一搏。
若收到……那便是故土已至窮途末路,底牌傾盡,是撕心裂肺的最后悲鳴。
“最好永遠不要聽見那聲呼喚。”
楊羽低沉的聲音響起,酒杯與對面之人輕輕一碰,“至于未來,就交給時間吧,讓時間,去裁定我們最終的歸宿。”
一位執掌世界權柄的巔峰,一位屹立于力量頂點的存在,在這酒館中,將沉甸甸的命運,托付給了流淌的時光。
時光荏苒,百萬年如沙漏般無聲滑落。
星古帝國在長公主楊玥的鐵腕引領下,歷經百萬載磨礪,已然浴火重生,鋒芒畢露。
前線的戰局,在智械文明的冰冷洪流與帝國蟲族那令人膽寒的毀滅潮汐沖擊下,終于從岌岌可危中艱難地穩住陣腳。
曾經璀璨如流星的星辰蟲族與獸人帝國,早已被星古聯盟的鐵蹄碾作世界塵埃。
它們短暫的光華,反襯出反星古聯盟萬族心底那深不見底的寒意與恐懼。
為此,他們的反撲,愈發瘋狂,猶如困獸瀕死的絕唱。
然而,星古帝國這臺戰爭巨獸,在半獸人王國、精靈王國和七星王國近乎傾盡一切的輸血支援下,已成劈波斬浪的星海巨艦,任何擋在它航路上的阻礙,皆被無情地撕碎。
代價,是觸目驚心的。
精靈王國與半獸人王國,在這場持續百萬年的血肉磨盤里,承受了史無前例的重創。
“十室九空”的血色箴言,在它們的疆域內,得到了最殘酷的印證。
即使是位于后方的七星王國,這個帝國的堅實附庸,也向戰場傾瀉了難以計數的生命洪流。
精靈王國,更是這場風暴最猛烈的風眼。
昔日繁盛的人口,在戰火焚燒后,已不足鼎盛時期的三成。
但他們,從未后退一步。
無論前方是尸山血海,還是星河湮滅。
甚至連她們的精神象征,生命女神,都曾深陷數百位九階存在的圍獵殺局。
若非帝國星辰公主撕裂虛空出手相救,生命女神的神血,恐已染透七維空間的壁壘。
森林域。
生命界。
“嗚——嗚——嗚——”
凄厲的警報聲,如同瀕死巨獸的哀鳴,再一次撕破了生命界的寧靜,回蕩在精靈王國首都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無量量精靈子民抬頭。
他們的臉上,早已褪盡了最初的惶恐與慌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與空洞。
那警報聲,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死亡臨近的又一聲喪鐘。
奔逃?那動作仿佛已被遺忘在遙遠的過去。
無數空洞的眼神,只是靜靜地望著蒼穹,等待著那終將落下的毀滅。
生命王庭。
“報!”
一名高級將領幾乎是踉蹌著沖入大殿,身上沾染著虛擬戰報的硝煙,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顫抖:“女王陛下,前線……前線急報!”
“沉寂萬年的反星古聯盟,他們集結了超過三十萬億艘戰艦,發動了百萬年來最恐怖的攻勢。”
“納羅界……即將失守。”
“艾琳元帥,艾琳元帥所部,全軍……覆沒。”
“三十萬億……”
這個天文數字,如同一柄冰冷的巨錘,狠狠砸在每一個精靈心頭。
那將是何等遮天蔽日的鋼鐵洪流?
即便有帝國不斷馳援的戰艦,即便防線被加固得如同鐵壁,即便帝國蟲族依然悍不畏死地沖鋒……
但三十萬億,這已超出了想象與防御的極限。
“完了……”泊蘭特親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宛如被抽走了所有脊骨。
昔日親王的威儀,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他那空洞失焦的目光,艱難地投向王座上,他的姐姐,女王希奧芙。
納羅界失守,就意味著精靈王國最后一道戰略屏障崩塌。
通向生命界的道路,徹底洞開。
精靈族的末日,近在咫尺。
縱有星古帝國,也絕難抵擋萬族聯軍此刻傾巢而出的毀滅力量。
希奧芙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指節森白,幾乎要嵌入那古老的精靈木中。
她那曾令繁星失色的絕美容顏,此刻毫無血色,如同精雕的冰玉,“帝國方面,如何回應?”
外交大臣蘭尼·萊昂痛苦地垂下頭,聲音哽咽:“陛下,帝國大使館的顧維總長,他比我們更急。”
“求救的訊息,如同雪片飛向帝國,但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希奧芙閉上眼,那濃密的睫毛下,掠過一絲深沉的疲憊與決絕。
她猛地睜開眼,那曾經映照森林生機的碧眸,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獻祭的火焰:“傳令給顧維大使,精靈族,將遴選一千億最年幼的孩童,即刻遷移至星古帝國境內。”
“請求帝國為我精靈族,留存最后一絲文明的星火。”
“王國其余所有子民……”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悲愴,“無論男女老幼,無論是否拿起過武器,即刻起,全員奔赴戰場。”
“用我們的血肉,筑起最后一道堤壩,為孩子們爭取一線生機。”
“陛下!”外交大臣蘭尼·萊昂失聲驚呼。
用整個精靈種族的覆滅,去換取一千億孩童,在異國他鄉延續血脈的機會?
這代價……何其慘烈?
“陛下。”
治安大臣梅塞爾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掙扎而嘶啞,“或許我們可以考慮投降?脫離星古帝國……”
“投降?”
一直癱坐在地的泊蘭特親王,如同被這兩個字狠狠燙傷,猛地從地上彈起。
他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梅塞爾,那眼神中燃燒的憤怒與不屈,幾乎要噴涌而出:
“梅塞爾,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外面那些豺狼是誰?”
“是機械帝國,是龍人帝國,是那些曾經匍匐在我們永恒精靈帝國腳下的附庸。”
“也是他們,將我們精靈族從星辰霸主的王座上狠狠拉下,踩入泥濘。”
“現在,為了茍延殘喘,就搖尾乞憐,去做他們腳下的一條狗?”
泊蘭特的聲音如同受傷雄獅的咆哮,字字泣血,“這是在玷污我們歷代先祖用鮮血與榮耀鑄就的帝冠,是在背叛所有為精靈榮光戰死的英魂。”
他挺直了脊梁,手指幾乎戳到梅塞爾的臉上,聲音響徹整個寂靜的大殿:“聽著,精靈族,只有站著死的帝國,絕沒有跪著生的王國。”
“我,泊蘭特·星穹,以我體內流淌的古老王血起誓,愿以生命為祭,捍衛精靈最后的尊嚴與榮耀。”
“我寧愿魂歸祖樹,也絕不向那些卑劣的仇敵彎下膝蓋。”
“而你,梅塞爾,好好想想。”
“想想你那個在精靈帝國時代,煊赫無比的梅塞爾家族。”
“它,是怎么湮滅在歷史塵埃里的?”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的祖先,奮死抵抗龍人、機械帝國聯軍,被他們追殺到幾乎滅絕的嗎?”
“你這個時候,想著投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