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汽車在城市上空平穩飛行，窗外的燈火像一條流動的河。
馬小莉坐在副駕駛，一直沉默，她看著窗外，又看看林鋒，欲言又止好幾次，終于忍不住開口。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林鋒目光看著外面的風景，嘴角微微揚起：“到了就知道了。”
馬小莉皺了皺眉，沒再問。
她心里亂得很，馬氏要完了，股東在拋售，銀行在催債，供應商在斷供，媒體明天就會鋪天蓋地地唱衰，而她這個總裁，坐在飛行汽車上，被一個男人拉著不知道往哪兒飛，什么也做不了。
可笑嗎？挺可笑的。
可她沒有笑的心情。
一會后飛行汽車開始下降，馬小莉往窗外看去，想辨認一下這是哪里，等看清下面的建筑時，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
機關大樓。
江南城的機關大樓。
她猛地坐直身體，臉幾乎貼到車窗上，眼睛瞪得滾圓，不會看錯，那棟莊嚴肅穆的建筑，那個在新聞里出現過無數次的樓頂——飛行汽車正在往那里降落。
機關大樓，她來過很多次，但樓頂從沒來過，也沒資格來，何況馬氏已經沒落。
“這……這是……”她的聲音發顫，話都說不利索。
林鋒沒說話，飛行汽車穩穩地停在樓頂。
馬小莉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
她的大腦像是死機了，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她當然知道這個地方是什么——江南城的中樞，普通人連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樓頂的專用停機坪，可林鋒就這么直接把飛行汽車開了下來，停在那個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走吧。”林鋒解開安全帶。
馬小莉機械地點點頭，伸手去解安全帶，手指卻抖得厲害，按了好幾下都沒按開。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按，終于解開，推開車門，腿軟得差點站不穩。
樓頂很安靜，只有風聲，不遠處站著幾個穿制服的人，是守衛。
他們看到有人從飛行汽車上下來，立刻走過來，神色警惕。
“站住，這里是機關大樓，你們是什么人？”
林鋒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證件，隨手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來一看，臉色瞬間變了，他像被電擊了一樣，身體猛地繃直，雙腳并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好！”
馬小莉站在林鋒身后，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首長？她沒聽錯吧？守衛叫林鋒首長？
林鋒點點頭，收回證件，往前走去。
馬小莉機械地跟在后面，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守衛，對方還保持著立正的姿勢，目送他們離開。
他們走進大樓，沿著走廊往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裝的，每個人看到林鋒，都只是點點頭，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詢問。
那種自然而然的態度，像是林鋒本來就是這里的人，而且是個大人物。
馬小莉越走越心驚，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恍惚，又從恍惚變成了難以置信，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馬氏集團最輝煌的時候，她也見過不少高官顯貴，但那些人進機關大樓，哪個不是提前預約，層層通報？像林鋒這樣大搖大擺往里走，暢通無阻的，她頭一回見。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終于忍不住問出聲，聲音又輕又顫，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林鋒沒回頭，只是說：“到了。”
他在一扇門前停下，門上掛著一塊牌子：書記辦公室。
馬小莉看到那塊牌子，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后退了半步，書記辦公室？江南城書記張德勝的辦公室？
林鋒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
林鋒推門進去，馬小莉跟在后面，腳步虛浮得像夢游。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國字臉，頭發有些花白，正在低頭看文件，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看到林鋒，那人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像翻書一樣變了，從威嚴的面孔，瞬間變成了熱情洋溢的笑容。
他幾步迎上來，雙手握住林鋒的手。
“林老弟！您怎么來了？”那語氣，那神態，完全不像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倒像是見到了貴客的普通人，“快請坐，快請坐！”
馬小莉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她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看張德勝那張笑臉，又看看林鋒的背影，再看看張德勝，又看看林鋒，來來回回好幾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張德勝，電視新聞里經常出現的人物，那些企業家、見了他，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她以前陪爺爺參加過幾次政商會議，遠遠見過張德勝一面，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她印象深刻。
可現在，他正握著林鋒的手，笑得滿臉褶子，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馬小莉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她只以為張德勝只是江南的書記，實則張德勝并不單是而已，他在省里還有身份，他只是兼任江南城而已。
林鋒在沙發上坐下，她也機械地跟著坐下，眼睛卻一直盯著張德勝，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議的奇觀。
“張書記，打擾了。”林鋒說。
“哪里的話！您能來，我這辦公室都蓬蓽生輝！”張德勝親自給林鋒倒茶，那殷勤的樣子，要是讓那些求見他一面都難的企業家看到，怕是要驚掉下巴。
馬小莉看著那杯茶被推到林鋒面前，眼皮跳了跳。
林鋒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我有個項目，想在江南城落地。”
張德勝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什么項目？您說！”
“無線供電技術。”林鋒說，“覆蓋全城的無線供電網絡，不需要電池，隨時可以給汽車，甚至是工廠供電，安全可靠。”
馬小莉心頭一震，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無線供電？那不是只存在于科幻電影里的東西嗎？她下意識看向張德勝，想看看這位書記會是什么反應。
可張德勝不但沒有半點驚訝，反而興奮地搓了搓手，兩眼放光：“這可是大項目啊！林先生，您打算怎么操作？”
馬小莉的嘴巴又張開了一點。
林鋒指了指她：“這個項目，我打算交給馬氏集團來實施。”
張德勝的目光落在馬小莉身上，那一瞬間，馬小莉渾身僵硬，像是被聚光燈照到的獵物。
看著張德勝打量自己的眼神，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馬氏集團？”張德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好，好！馬氏是老牌企業了，有這個實力！”
他又看向林鋒，語氣誠懇得與地位不匹配，“林老弟，您放心，江南城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政策，需要什么支持，您盡管開口，我這邊馬上安排！”
馬小莉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靠著椅背。
問也不問就答應了？甚至都沒有去懷疑真假。
她看看張德勝，又看看林鋒，再看看張德勝，如此反復幾次，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震驚、恍惚、難以置信、如夢初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后定格成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
她當然知道無線供電意味著什么。
那是能改變整個行業格局的技術，是能讓一家企業起死回生的神藥。
如果馬氏能拿下這個項目……
可問題是，這個項目憑什么給馬氏？馬氏都快破產了，銀行催債，供應商斷供，股東拋售，媒體唱衰……這樣的企業，憑什么承接這種級別的項目？
她看著林鋒，忽然想起他之前說的話。
“你不是說馬氏轉不了彎嗎？我讓你看看，我怎么讓它轉彎。”
她以為他只是安慰她。
她以為他說“我有辦法”只是隨口一說。
可現在……
她看著林鋒的側臉，那個她曾經以為只是有點本事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變得無比陌生，又無比高大。
她想起守衛那聲“首長好”，想起一路上暢通無阻的通行，想起張德勝那近乎討好的態度。
她終于明白，自己之前那些顧慮、那些拒絕、那些“沒有人能救馬氏”的話，在他眼里，大概就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可笑。
林鋒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現在，你還有什么顧慮？”
馬小莉仰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發紅，鼻子發酸，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聲輕微的哽咽。
她拼命忍住眼淚，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連忙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
林鋒看著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馬小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點點頭。
跟著他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些日子壓在她心上的那塊大石頭，好像沒那么重了。
天空烏云散去，陽光灑落在她身上，渾身暖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