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規則掌控度的視界下。
陳玄原本在嘗試著。
在眼前這個永遠都無邊無際的萬詭遷徙的洪流中，總結出一條通往車遲國的安全路徑。
這時忽然。
眼底的藍星通訊框彈出，打斷了他的沉思。
“……”
陳玄沒有立即接通。
他任由半透明的框體，在視野底部一再閃爍。
歸零的倒計時，一秒一秒地流逝。
“女媧……”
他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眼眸深處一片冰冷。
這一年。
他和這個被譽為“龍國智慧結晶”的人工智能，直接聯系屈指可數。
雙方都默契地維持著一種距離。
只要陳玄不主動同意，女媧便不會強行闖入他的視線。
當然，這不代表他對藍星的動態一無所知。
全球直播間的彈幕的談論，有時就是最好的信息來源。
陳玄早已經得知。
上次，合聯國會議上關于“月球真相”的討論，并沒有被封鎖住太久的時間。
在觀測者組織的暗中推動下，很快便在全球范圍內的人所知曉。
張平安曾經在彈幕中對自已提及過。
那個疑似精神錯亂的叫羅杰·莫里森的宇航員，在太空里又孤零零地漂泊了半年。
最終，他選擇了在死寂無人的空間站內自盡。
一想到這里。
陳玄的眼神愈發變得深邃。
通訊框的倒計時即將歸零，在它自動關閉的前一刻。
陳玄才用意識選擇了“接通”。
“嗡！”
一團光芒在陳玄面前迅速凝聚。
這些光粒子很快勾勒出一個完美無瑕的身影。
女媧的投影出現了。
陳玄的目光微微一凝后，隨即神情不變。
眼前的女媧，身形凝實的程度得讓人驚嘆。
每一根發絲都清晰可見。
仿佛真人降臨。
這與一年前黑水河畔，那個模糊不清的像素塊形象，完全不同。
她的“進化”，或者說她對這個怪談世界的“入侵”，顯然又加深了。
“陳玄先生，首先恭喜您，終于抵達了車遲國的邊沿。”
女媧的聲音一如既往，完美無瑕，不帶絲毫感情。
陳玄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
他直截了當：“女媧，你聯系我，想必早就洞悉我現在的困境。”
女媧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廢話。
“滋啦……”
無數溢彩流光從她腳下分離涌出，迅速在兩人面前鋪開、交織、升騰。
光點匯聚成山脈，線條勾勒出河流。
一片壯觀的三維立體地圖，在陳玄面前很快展開，占據了他全部的視線。
陳玄站起身，一步步走進這片由光點構成的世界。
他的指尖劃過這些年，他們這個取經團隊曾經走過、戰斗過的區域。
陳玄輕聲自語。
“分毫不差……”
“你在藍星，竟然比我這個親歷者，更了解這個世界……”
“甚至連我未曾涉足的地方，都有一些記錄……”
“陳玄先生，這并非女媧的功勞。”
女媧解釋道：“這是都是龍國，一共合計2096名火種隊員，用生命換來的情報。”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是為您提供后勤支援。”
“但也有一部分就是這些隊員。”
“從一開始，他們的任務就是朝著未知的區域散開，將沿途的地貌信息傳回藍星，才有了您眼前這幅世界的雛形地圖。”
陳玄的動作頓住。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停在五莊觀的位置，向東方一路劃去。
只是一片片的未知區域。
他腦中，不由浮現出萬壽山五莊觀時。
那個被他喂了一口人參果的氣息才活過來，隨后轉身，走向與取經路完全相反方向的男人。
“那些傳回消息的火種小隊里，有沒有一個叫陸少川的人？”
女媧的投影，因為身軀一部分化為這個地圖，變得十分虛幻，甚至現在只有小拇指大小。
她沉默了片刻。
是因為陳玄的話，在高速檢索著相關的信息。
“很遺憾，沒有。”
“早期的隊員，在缺乏經驗和規則道具的情況下，理論上，存活率甚至低于0.3%。”
“或許……”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陳玄點頭，收回手，重新看向地圖的中心。
在他們目前所處位置的前方。
一條清晰的綠色路線，蜿蜒曲折，一路通向車遲國的邊境。
女媧的聲音適時響起。
“沿著這條路走。”
“你們應該可以避開97%的詭異群，在12小時內，安全進入車遲國境內。”
“這條路線，是女媧經過模擬計算得來的，沒有任何問題。”
陳玄默默將路線記住后，對她點了點頭。
見狀。
女媧淡然一笑，對他告別，投影開始化作光點消散。
當光影散去。
周圍重歸一片黑暗。
陳玄看著女媧消失的地方，腦中不由自主想起。
黑水河底的那個亞空間里，即將徹底異化為【鼉龍】的摩玄，最后對他發出的警告。
“女媧，或許并不值得完全信賴。”
這正是他當初選擇以投影的形式“返回”藍星，在合聯國會議上，當著全世界元首的面，試探女媧的根本原因。
……
次日，晨曦未至。
大地仍在詭異遷徙的沉悶轟鳴中，微微顫抖。
取經團隊按照陳玄的話，偏離了萬詭奔騰的主路。
他們拐進了一處幽深寂靜的峽谷。
剛一踏入。
豬八戒的鼻子夸張地翕動起來，發出嘶啞的怪笑。
“嘿嘿嘿……好香的死人味兒！好多，好多……”
放眼望去。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灰色巖壁，寸草不生，如兩面巨大的墓碑。
而腳下的路，是層層疊疊的白骨。
踩上去，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孫悟空扛著鐵棒，百無聊賴地踢開腳邊一個人類的顱骨。
骨頭滾了幾圈，便在骨堆里了無聲息。
陳玄知道，這大師兄嘴上不說，但骨子里的暴戾讓它更享受一路打殺的快感，而不是走這種“捷徑”。
“大師兄，這里確實是通往車遲國的一處密道，省些力氣，咱們也好更早到達。”
接著，他無視了孫悟空投來的抱怨眼神，走在前面帶路。
一路上。
女媧的預測路線，精準得可怕。
他們沒有出現任何偏差。
而且遇到的攔路詭異，也確實稀少得讓人意外。
那些匯聚成洪流的大型詭異，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指引，在不知不覺中就繞過了這條枯骨峽谷。
偶爾有幾只零星的詭異，丑陋的頭顱從峽谷上方探出。
它們貪婪忌憚地盯著這支古怪的隊伍。
顯然，它們感知到了這五道身影身上的高位規則。
它們遲疑著，在上方徘徊，一路跟著就是不肯離去。
然而，很快。
“嗬……嗬……嘶！”
那些詭異看著是受到了驚嚇，齊齊發出被扼主喉嚨的聲音。
它們不再尾隨，動作驚惶地縮了回去。
仿佛這峽谷內，有什么東西，遠比這五個規則污染體看上去更讓它們感到恐懼。
隨著不斷深入。
陳玄也很快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的腳步，逐漸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