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炎獄山竟在張凡身后塌了。
他沒等赤松長老等人上期，而是咬著牙，用斬界戟撐著身子，終于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眼前非常模糊，耳朵里嗡嗡的響，但腦子卻反倒格外清楚。
僅僅還剩七個時辰了。
靈兒在紫竹林青玉蓮臺上的生機，只夠撐到明天辰時。
而現在是酉時末，天黑了，焚天谷上頭的血月被地火照得像燒紅的鐵。
“張凡小友……”
赤松長老的聲音在抖。
他和四個火獄守衛站在塌了的入口邊，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還站得筆直的人，一時竟忘了上前。
離火上人站在更高處的赤晶臺上，赤金蟒袍在熱風里嘩嘩的響。
他盯著張凡，眼神非常復雜。
火獄最底下那東西的醒過來，把他所有的打算都打亂了。
張凡沒空猜他們的心思。
他踉蹌著走向赤松，每走一步，都在赤晶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從懷里摸出那枚避火符，玉符已經暗淡了，表面全是裂紋，遞還給赤松。
“地心火蓮，拿到了。”
他聲音啞得像砂紙在磨石頭。
赤松接過玉符，嘴動了動，最后只嘆口氣：“小友傷得很重，得馬上治……”
“沒時間了。”
張凡打斷他，隨即抬頭看向離火上人。
“谷主，便按說好的，請打開去紫竹林的路。”
離火上人隨即沉默了三息的時間。
就在這三息里，整個焚天谷靜的可怕。
只有遠處巖漿流淌的咕嘟聲，和山塌后碎石滾落的悶響。
“可以。”
離火上人終于開口，聲音聽不出什么味道。
他抬手一劃，一道赤金色的裂縫在張凡面前慢慢張開。
裂縫那頭，隱約能看見紫竹林的綠意和竹音小筑的輪廓。
“通道只能開十息。十息后，我會封了谷里所有空間節點。”
“紫竹夫人煉丹期間，焚天谷將會打開最高級的守御大陣，凡闖進來的，格殺勿論。”
這既是交代，也是警告。
張凡點頭，卻沒道謝，隨即一步踏進了裂縫。
就在他影子快消失的時候，離火上人的傳音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
“小子，火獄最底下那東西，你看見什么了？”
張凡腳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留了三個字：
“一只眼。”
裂縫隨即合上了。
于竹音小筑，子時初刻。
張凡摔出空間通道時，都幾乎站不住了。
紫竹夫人早等在院子里。
看見張凡后她立刻上前，手指連點，幾十道青色的乙木靈氣像線一樣纏上張凡身子。
暫時封住了張凡身上的傷口，壓住了那股死氣的侵蝕。
“傷確實太重了。”紫竹夫人眉頭鎖緊，聲音轉沉。
“肺腑被死氣侵蝕了，金骨的本源燒過了頭，魂也傷了，你至少得靜養三個月。”
“先救靈兒。”張凡推開她的手，隨即從玄黃鼎里取出了地心火蓮。
七彩花瓣在夜風里微微搖曳，蓮心那團赤金色的火便照亮了整個院子。
厚實的生氣漫了開來，連院里那些之前已經打枯了的紫竹都重新泛綠了。
紫竹夫人接過火蓮，眼里閃過了一絲亮光。
“果然是萬年火蓮，有了這個，涅槃生機丹的成功率便能到七成。”
她不再多說，轉身走向院子中間。
那里早已布好了一座三丈方圓的煉丹陣。
陣法按九宮排布，陣眼處放著一尊通體赤紅的丹爐。
爐身上刻著九只盤繞的火鴉，爐蓋關著，卻有絲絲白氣從縫里滲出來，散發著干凈的藥香。
“這爐名喚九鴉離火爐，乃是焚天谷鎮谷的寶貝，最適合煉火丹。”紫竹夫人解釋道：
“我已經溫爐六個時辰，用乙木靈氣養著爐里的藥性，現在正好開爐。”
她把地心火蓮放在陣眼，又從袖子里取出幾十個玉盒，一個一個打開。
盒里都是難得的靈材：千年雪參、幽冥魂草、龍血藤、七彩靈芝……每一樣都值得一座城
還有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透亮的凈世白蓮蓮子，散著和火蓮完全相反的涼氣。
“火蓮太過至陽，得用白蓮蓮子調和陰陽，不然藥力太猛，你妹妹那虛弱的魂恐怕受不住。”
紫竹夫人一邊把靈材按順序投進丹爐，一邊快聲說道。“煉丹要足三個時辰，中間那是一點也不能打擾。”
“丹成的時候，會引來七色丹劫，那時候得有人護著。”
她看向張凡。
“以你現在這樣，能撐多久？”
張凡盤腿坐在陣外，斬界戟橫在膝上，正閉眼調息。
玄黃訣在身體里艱難的運轉著，一點點修復著他殘破的經脈。
“三個時辰，夠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決絕。
紫竹夫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雙手結印，周身乙木靈氣轟然炸開。
“開爐。”
隨著嗡的一聲，九鴉離火爐的爐蓋自己飛了起來，爐里赤金色的南明離火燒得正旺。
紫竹夫人用精巧的神念引領者著，把地心火蓮慢慢的送進爐中。
“嗤！”
火蓮碰到離火的瞬間，爆出了刺眼的七彩光芒。
整座丹爐劇烈的晃動起來，爐身上九只火鴉像活了一樣，竟發出了無聲的尖嘯。
紫竹夫人臉色變白了，但手里印訣卻穩得像磐石。
她繼續用乙木靈氣引著火蓮的藥性，慢慢的和其他靈材融在一起。
煉丹，真正開始了。
張凡閉著眼調息，神念卻像蛛網一樣鋪開，罩住了整座竹音小筑，還有外面百丈遠的地方。
他感覺到，在紫竹林外圍，至少有三十道氣息正在悄悄地動著，那正是焚天谷派來的守衛，奉命封住這片地方。
更遠些，幽泉長老的氣息時隱時現，看來九幽宗也早已在暗里布了防線。
但這些還不夠。
魂殿斷然不會看著靈兒被治好。
藥靈圣體對死氣的克制太強，魂殿絕不許這樣一個對頭成長起來。
果然，一到子時三刻，第一波人便來了。
不是硬闖，而是悄悄的滲了進來。
三道黑影從地底鉆了出來，在離竹音小筑只有五十丈的地方。
他們身上纏著淡淡的黑氣，但凡經過的地方，草很快便枯了，土也冒出一股臭味。
這正是魂殿的地行遁術，利用死氣蝕穿地脈，以開辟臨時通道。
三個天帝境初期的敵人，定然會聯手之術。
張凡睜開眼，眼神隨即冷了下來。
但他卻沒動。
因為幽泉長老已經動了。
“真是藏頭露尾的東西。”
幽泉長老的影子像鬼一樣出現在三道黑影前面，手里白骨杖重重的杵在了地上。
嗡的一聲，看不見的陰冥波紋蕩開了，地面瞬間便被徹底凍住了。
不是結冰，而是死寂。
這個地方的土沒了生氣，變成了灰白的粉。
那三條剛打開的通道一寸寸的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