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月奴看到沈摧眼中，自己小小的影子。
那么瘦小，孤立無援。
她在世間，本就已經沒有了依靠。娘死了，她也不再有別的在乎的人。
可要為自己，在這偌大后宮里謀一個體面的差事不成？
太子妃，未來的皇后，沈摧是必然不會讓她做的。
既然如此，或許……
為自己求個妃位？
能保住她后半生不予匱乏？
又或是……
多要些金銀珠寶，鋪子田地？
奚月奴眼珠微微一轉，心中稍有掙扎。
沈摧耐心地等了許久。
奚月奴嘴唇顫了顫，終是沒說出什么。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沈摧少見的十分溫和。他大業已成，往后……和奚月奴，有的是相處的時間。
知道奚月奴年幼時，很是過過幾年苦日子，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
等他登上皇位，會把整個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奚月奴跟前。
她會是他的皇后。
沈摧知道奚月奴沒那么喜歡他，或許，心里還曾有過旁的男人，想過和旁人一起私奔。
可如今，他不僅是瑞王，還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這世間，不會有男人比他更強。
奚月奴不傻。
她會留下的。
男人眼眸深處，幽暗的光芒微微閃動。他輕咳一聲，“本太子只想告訴你，過去的，都過去了。”
奚月奴聞言微微一愣。
沈摧已經起身，向門外走去。
“殿下！”奚月奴終是鼓起勇氣，“妾身有一事，想請問殿下。”
“但說無妨。”
“殿下可有什么事，瞞著妾身嗎？”
沈摧腳步一凝。
若說……不曾告訴奚月奴的事，那確有很多。可說要刻意瞞著她……
片刻后，沈摧：“不曾。”
男人不曾回頭，沒瞧見奚月奴眼中閃過的暗光。
奚月奴：“既然如此……臣妾另有一事相求。”
“可以。”
沈摧驟然覺出，奚月奴對他有所求。這種依賴，他從前似乎從未感受過。
他很愿意滿足她，任何事。
沈摧溫聲：“想要什么，你也可以直接跟那些下人說。”
這偌大的后宮，豈還有人敢不滿足她這個未來的皇后？
“妾身要求的，只有殿下能滿足。”奚月奴聲音輕輕的，“妾身……想讓皎皎那丫頭，回來妾身身邊伺候。”
沈摧微微一愣，“你如今身邊還缺少伺候的人嗎？若是沒有可心的，本太子讓內務府再選好的給你。”
奚月奴：“皎皎那丫頭，不行嗎？”
沈摧徹底停住腳步，轉過身來，“不是不行。是她受了些傷，還需要些時間養好身子。”
是了。
奚月奴心口微微一沉，“她傷得可嚴重？就算一時不能回來伺候，她好歹也是妾身的貼身婢女，妾身想，見她一面。”
“只是見一面？”
奚月奴點頭，“是。只是見一面。”
沈摧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當日晚些時候，皎皎被帶進宮中。
幾日不見，小宮女瘦得嚇人。
見了奚月奴，蒼白著一張小臉行禮，“太子妃……”
“殿下還未正式冊封，不必行此大禮。”奚月奴攔住皎皎，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手腕、脖頸，這些掩不住的地方，遍布了淤紫痕跡。
只粗粗一眼掃過去，就辨得出當初皎皎是遭了什么樣的罪。
察覺到奚月奴目光，皎皎忍不住畏縮了一下。
被奚月奴拉住的雙手，下意識地往回縮。
奚月奴只覺心口一陣發痛。
曾經的皎皎是第一等的大宮女，明艷大方，能力也強。
可如今……
難道就要這般畏畏縮縮地一輩子？
“別怕。”奚月奴沒有放手，反而極輕極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些事，你不愿意說，也可以不說。權當沒發生過。”
“……多謝太子妃，多謝主子！”
皎皎哽咽出聲。
窺著奚月奴左右無人，小宮女索性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奚月奴嚇了一跳。她馬上反應過來，“你可以有什么所求？放心說出來，我無不應允的。”
“真的嗎？”
“自然是真。”奚月奴看著皎皎，心生憐憫，“你無辜遭難，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
皎皎張了張嘴，幾次想說話，卻忍不住哭出了聲。
自從出事以來，所有人都要她忍。
“女子出了這等事，到底不體面。就算如今是瑞王做了太子，也可要為親哥哥隱諱。皇家聲名，豈容玷污？勸你忍忍算了。”
“再說，太子殿下如今已為你和云侍衛賜婚，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不會是，嫌棄他破了相吧？”
“你說什么？你說……不喜云侍衛曾經和明珠郡主那樣……傻丫頭！當今世上，哪里有男子不三妻四妾的？你就當……就當那明珠郡主，是個妾。不就得了？”
“……再說，你自己也不清白……”
一句一句，錐子一般從耳孔鉆入腦海，攪動得皎皎只覺頭痛欲裂。
可她不敢哭，更不敢說一個不字。
如今見了奚月奴。
她再也忍不住，“主子，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伺候主子一輩子！”
“嫁人？誰叫你嫁人的？”
奚月奴略一思索，也明白了。“有人逼你嫁給那個云凝，你不愿意？”
“……是。”
皎皎哽咽難言。
“為何？”奚月奴不得不狠下心來逼問，“是因為他破了相，還是？”
皎皎搖頭，淚花四濺，“主子請想，若沒有云凝自作主張，奴婢也不會……不會……”
奚月奴明白了。
是云凝自己受制于恪王沈肅。雖說把皎皎帶走，也是為了保護她。
可確實……
此事從頭到尾，云凝都沒爭取過皎皎的意見，只是一味孤行。可卻所托非人，到最后，還是皎皎自己承擔了惡果。現在，云凝再說什么深情，再說什么要用一輩子來補償她。她也不稀罕了。
這樣的男人，不嫁也罷。
奚月奴看向皎皎：“若要不嫁云凝，不是不可以。只是，恐怕……”
“恐怕什么？”皎皎眼中燃起希望，“只要能不嫁他，奴婢什么都愿意！”
“只怕，你的命……也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