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等林晚晴和周野開口，周陽在說完這番話之后便猛地捂住了嘴。
眼睛里剛剛燃起的崇拜光芒瞬間被驚恐取代。
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讓周野當自己的奧數老師！
指望這個曾經無數次毆打媽媽...搶走家里最后一點錢去賭博的男人教自己奧數？
那還不如指望母豬去上樹！
周野解題帶來的沖擊感迅速在周陽腦海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十二年來積累的絕望畫面。
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下意識地往媽媽林晚晴靠去，低頭不再看向周野。
一瞬間，飯桌上再次陷入寂靜。
另一邊林晚晴的心被女兒那聲充滿希望的請求和十二年來的恐懼撕扯著。
她看著周野，那張曾經英俊、如今卻寫滿頹廢和瘋狂的臉，此刻竟然有種她幾乎快要遺忘的......專注和沉穩？
那盤番茄炒蛋，那剛剛離奇的解題過程，都像是精心布置的幻境，美好得讓她心尖發顫，卻又虛假得讓她遍體生寒。
多少次了？
她不記得了......
在她幾乎要絕望到放棄時，他總會短暫地清醒一下，給她一點點可憐的而又虛假的溫暖，讓她以為他終于要回頭了！
然后......
然后每一次都再把她推入更深的地獄。
每一次的變好，都伴隨著更殘酷的欺騙和掠奪！
這次，是不是就是為了讓她心甘情愿地走進那個酒店的房間？為了以后能夠繼續吸自己的血！
不行！絕對不行！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心底最后一絲微弱的動搖全部凍結。
她不能再賭了！
她輸不起了！
她還有陽陽！
她不能讓陽陽再在這個地獄里多待一秒！
奧數很重要，但陽陽的命，陽陽的未來，更重要！她可以再拼一點，再賣幾次血，總能湊到請普通輔導老師的錢，哪怕是最便宜的！
她緊緊摟住女兒，目光掃過桌上的飯菜，最終落在周野身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斬斷一切的力量。
“陽陽，吃飯吧。”
林晚晴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周野的心上：“吃完這頓飯，我們就走。”
“媽媽已經決定了，和你爸......周野離婚！”
“從今以后，我們和他，再無瓜葛。”
轟！
林晚晴的一番話，讓周野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眼神帶著強烈不甘。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悔恨，在這一句平靜的宣判面前，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四肢冰冷僵硬，連手臂上被女兒咬出的傷口都感覺不到痛了，只剩下心臟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緊的劇痛！
難道真的無法挽回了，自己重生而來，什么都不能改變嗎？
“晚晴！”
周野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絕望：“別...別走！求你了！給我一個機會，哪怕就幾天！你看，我能教陽陽，我能賺錢，我能......”
他語無倫次，試圖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林晚晴卻只是垂下了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她拿起筷子，夾起碗里那塊周野剛才放進去裹著濃郁醬汁的雞蛋，放到了周陽的碗里，聲音輕得像嘆息：“陽陽，吃吧！這是...最后一頓了。”
周陽的身體僵住了。
離婚...離開...永遠擺脫這個家？
這個念頭在她小小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她愛媽媽，她知道媽媽這些年有多苦。
離開，對媽媽好，對自己也好。
她小小的心里，第一次對離開父親這個選項，產生了支持。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碗里那塊誘人的雞蛋。
周野看著妻子拒絕溝通的姿態，看著女兒沉默帶著一絲解脫的順從，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明白了，無論他此刻說什么，做什么，都無法撼動林晚晴離開的決心。
十二年的傷害，早已筑起了無法逾越的高墻。
自己真不是人啊！
晚了...真的晚了......
突然，一股堅定的決絕從他心底升起。
不！就算她們要走，就算她們恨他入骨，他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她們！
那個姓王的畜生，休想碰晚晴一根手指頭！就算拼了這條命，他也要阻止！
只要妻子活著，他就有機會！
一天不行，一個月，一個月不行那就是一年、十年，直到妻子和女兒原諒自己，重新接納自己，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甚至是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周陽似乎為了緩解這沉重的氣氛，或者僅僅是出于對那塊誘人雞蛋的好奇，她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小心翼翼地夾起了碗里那塊裹著酸甜醬汁，金黃油亮的雞蛋，猶豫了一下，輕輕放進了嘴里。
下一刻......
周陽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酸甜鮮香的濃郁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
雞蛋的嫩滑，西紅柿的微酸和醇厚，恰到好處的糖分帶來的幸福感......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是個小不點時，也曾嘗到過的類似的感覺。
“好吃啊！”
周陽脫口而出，但下一秒再一次猛地捂住嘴巴。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桌邊，身影顯得無比孤寂和絕望的男人......周野。
這...這是他做的？
他...真的會做這么好吃的菜？
會做菜...還有比張老師還厲害的奧數能力......他還藏著多少秘密自己不知道......
這么厲害的人...為什么會是一個惡魔......
周野看到女兒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和疑惑，心中苦澀翻涌，強忍著內心的不甘，朝著女兒露出一個輕輕的微笑。
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在妻女眼中，恐怕也只是惡魔披上的新偽裝吧？
就在林晚晴正要強硬地開口催促女兒快點吃飯好離開時......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砸門聲如同驚雷般炸響！
粗暴、蠻橫，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瞬間撕裂了出租屋內死水般的寂靜！
“周野！開門！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
“姓周的！躲你媽呢！欠錢不還的孬種！”
“你知道王哥在酒店等你媳婦多長時間嗎？還不快把你媳婦送過去！”
“再不開門，老子把你這破門拆了！把你老婆孩子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