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看見什么了？”

    “對了，東哥。這我女朋友。”孫六掏出手機，打開圖庫。

    我收回目光，回神定睛一看頓時有些驚訝，孫六這女朋友這哪里是長得不怎么樣，簡直是一張當紅明星臉，但是看氣質又屬于溫婉的類型，我不由點了點頭：“宜家宜室配你小子浪費了。”

    孫六頓時笑得像個孩子，又看了那照片幾眼才將手機裝回兜。

    酒過三巡之后，孫六直接又給我添了一杯酒說道：“東哥要我說男人就得有事業才能有其他。兄弟，最近有一個賺錢的活計。

    主家給的辦事費是平常的三倍高，而且只要去了就有紅包，還能吃白宴，十二熱十二涼，而且咱們抬棺匠去了就是新席，還在上三桌。”

    孫六看著我的眼神，眼珠都在轉。

    我一看就知道這小子一定又憋什么壞呢，看著我懷疑的眼神，孫六頓時哈哈大笑：“東哥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

    這活兒雖然好接，但是卻有些邪。一般人還真接不了。”

    我還在猶豫，孫六直接招呼了一下：“嬸子，再上一個醬肘子。”

    看到孫六神色認真，我不由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說道：“或許以前我也就去了，但是現在哥真的幫不了你。”

    春柳聽到我這話大吃一驚，因為之前我沒少讓孫六幫著找活干，爺爺得了哮喘，所以我忙著籌集醫藥費，只要給錢就接。

    “怎么了東哥，別和錢過不去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兒。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而且足足是這個數呀。”

    孫六說著比了兩根手指而且又繼續說：“只要將這事兒辦成了。咱們抬棺材的均分下來每人也有一兩萬這可是從前半個月都掙不到的。”

    我只覺得一陣煩躁，爺爺這個事兒在我心頭壓了很多年，我直接擺了擺手。

    人就往外走，可是就在我踏出香香酒館的時候，就看到前面的玉河竟然蹲著一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女生，扎著一個利索的馬尾。

    花橋鎮這兩年名聲大噪，是因為這玉河竟然有和田玉，而且村里不少人都在這河里淘玉，尤其吸引外鄉人。

    看到粉色扎馬尾的背影，我不由眼前一亮，快步就走了過去。

    “薛琪！”我不由拍了拍她肩膀！

    “你誰呀！”蹲在地上的姑娘手里拿了兩塊和田籽料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認錯了。”

    看來我真的是日有所思才會看錯，今天一直覺得薛琪的影子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不由從這玉河直接往下走，本想順著這條玉河回棺材鋪。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薛姥爺家門口。

    薛姥爺家的門不常開著，可這時房門卻敞開，里面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一身背帶褲，小熊襯衣的女生在里面侍弄花草。

    我頓時眼前一亮喊了一聲薛琪，薛琪頓時回頭看到我同樣一愣，隨即她從水龍頭下沖了沖手，走了過來說道：“好啊，東子，你什么時候來的花橋鎮？”

    我不由抿嘴一笑說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這里可是我家。”

    此時我才想起，看來之前在香香酒館看到的那個人影就是薛琪。

    薛琪哦了一聲，看上去也十分高興說道：“東子，我這次是來花橋鎮看望外祖父。

    聽到這里我不由一愣，老爺竟然和薛琪是外祖的關系。而且薛琪竟然是薛老爺的外甥女。

    此時薛琪在我眼前揮了揮說道：“東子你在想什么？”

    我回過神來，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沒想到竟然在花橋鎮又遇見你了。”

    薛琪也是點了點頭。

    而此時薛老爺的聲音從里屋傳來說道：“小丫頭你不是要帶人給我老爺子瞧嘛。”

    薛琪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說道：“祖父，這就是我要領到你面前的人。”

    薛老爺從房子里走了出來穿了一身黑紅色的唐裝，而且手里還拿了一柄翡翠的旱煙桿，吸了一口，看到我時明顯一愣，隨即眉頭一皺。

    當著我的面就說到：“你這個丫頭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一個棺材匠，他這輩子注定和死人打交道。”

    薛姥爺這話說的十分不客氣。

    但是看在我站在門口，只好轉身冷哼了一聲，說道：“那就進來吧。”

    薛琪頓時上前挽住我的手臂，我們三人進了前廳而薛老爺的前廳供奉著一位關公像而且整個前庭就是一個神龕。

    走到神龕后，這才是尋常的家居地，此時桌上正準備著一桌熱騰騰的飯，都是摘下的新鮮時蔬清炒的小菜。

    世事就是這么無常，我坐 在凳子上不由感慨剛剛被薛姥爺趕出去，現在不過片刻又坐了回來，

    “東子？”薛琪詫異的輕聲喊了我一句。

    我這才回過神，可是視線一轉猛然看到身后的立柜上竟然放著一張照片，那照片是個年輕女孩子的頭發，只到了耳朵旁邊，別著一個玫瑰的發卡。

    我突然想象到自己人生最灰暗的那段時刻，當時我還十九歲，爺爺去世的噩耗傳來，就連尸體都找不到。

    葬禮還是薛姥爺和王叔一起幫著我打理，彼時我穿著一身麻衣白孝跪在堂前，庭前的棺材空蕩蕩的，只放了幾件爺爺平常用的衣物和他為死人妝殮的工具。

    而當時正是寒冬臘月，鵝毛雪便順著北風吹進了后堂，我穿著一身白麻衣，凍得瑟瑟發抖，心中更是悲泣不堪，估計也是氣急攻心。

    所以在當送走客人的時候，知客(這里負責主持白事的大管家，專管銀錢出納方面的東西，)將剩下的一片塊錢放到我手里說了一句：節哀順變就走了。

    而我剛站起來就感覺頭暈目眩，砰的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的夢到了爺爺，可是剛剛想要張開說話，就感覺被人喂了一湯匙什么東西，又辣又嗆鼻。

    我下意識的吞咽著猛的睜開了眼睛，就看到我床前坐著一個女孩，和我一樣的年紀，而且頭發只到了耳邊別著一個草莓發卡。

    守靈三天我可以用行尸走肉來形容這女孩也不知是誰家的，一直陪著我。

    想及此我從回憶里即時醒神，看著桌上的素包子，那女孩兒當時就為我蒸了這樣的素包子。

    我當即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看著薛琪冷笑了一聲，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騙局當中，我盯著薛琪定定的盯著，不想錯過她臉上露過的一絲表情我道：“你是不是早就認出我了”

    半晌薛琪才微微點了點頭，可是她一臉焦急看著我說道：“東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只是覺得不知道該怎么說出來，后來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當時那個十九歲的孩子就是你。”

    我心里頓時有些糾結，有些想不通，當時她怎么會出現在我爺爺的葬禮上，是恰巧在花橋鎮度假，還是知道了什么？

    當時我和她素不相識，更談不上和薛姥爺有什么更深的交情，她為什么會守在我床前照顧？難道是單單看我可憐？

    薛琪正要解釋，我心里卻一陣煩躁，隨即起身對薛老爺抱拳說道：“薛姥爺小子先告退一步，棺材鋪還有事。”

    說著我便直接走了，而身后薛琪追了出來，拉著我的胳膊說道：“東子你不要誤會這件事，真的沒有你想的那么復雜。”

    我此時心亂如麻，看著薛琪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我隱隱覺得當時，爺爺死的時候薛老爺和王大叔都在場，那么會不會現場有第四個人？

    我將目光投向薛琪定定的看著，可是沒想到薛琪在接觸到我的目光的時候，竟然下意識的目光閃爍，我心中不由咯噔一聲，看來當年的事確實還有隱情。

    薛琪看著我一臉痛苦的神色也是十分不忍心。

    我向前走了兩步還是回頭說道：“我家就在前面轉角處的棺材鋪。”

    回到棺材鋪，王大叔看我臉色不好，又使勁用鼻子嗅了嗅，頓時臉色就拉了下來說道：“你去薛老爺家了？”

    我點了點頭，因為薛老爺家供奉著關老爺，常年燃著一種黃芪香，這香和別的香不同，所以王叔直接就沒給我好臉色。

    “你這孩子總要詢問出一個真相，如果真相真的那么重要，而且對你又沒有影響的話，王叔早就告訴你了，你何必背著我去問別人這么辛苦。你是孫家的獨苗，你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爺爺交代！”

    王叔第一次的對我發火，而我從他的話里更加能確定爺爺的死不簡單，而且爺爺也一定是被人所害，王叔是因為保護我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隱瞞真相。

    看到我一臉倔強的表情，王叔當即火氣就上來了，揚起了手遲遲不肯落下，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王師傅，棺材做好了嗎？”聽到這聲音王叔才收回手，瞪著我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再有下次就不要回棺材鋪了，去后山伐木去吧。”

    冬天氣溫接近零下后山的土壤又接近溪水，所以土壤都凍住了，我明白王叔讓我去后山伐木，一是讓我使勁發泄，而是讓我一個人想想清楚。

    我背著拿著斧子，上了后山。

    從前跟著王叔學藝的時候我就知道做棺材木的只能是松木或者是柏木，最好用柳木，但是現在寒冬臘月，柳木最是松脆不適合，

    我找了一棵大概有十五歲的柏木，一斧子砍下去，心中郁悶果然減輕了。

    樹皮十分堅硬，沒幾下我就出了一頭汗，我脫掉上衣赤裸上身，等到晚上的時候用衣服做了一個蜘蛛扣扛著木柴準備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