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嗤笑一聲,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望向窗外:
“是,我是想讓你去可惜啊,你那好爺爺護你護得緊,說什么也不肯讓你涉險。”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卻像一根針,刺在千仞雪心上。
千仞雪愣在原地,剛才在殿外偷聽到的只言片語,此刻被比比東輕飄飄地證實。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悶又慌。
她張了張嘴,想問“你就這么想讓我去冒險嗎”,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為什么是我?”
比比東沒有回頭,聲音透過窗欞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因為你是千家的人,是天使之神的繼承者。”
“武魂殿養(yǎng)你這么大,你不該為它做點什么嗎?”
“我……”
千仞雪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如果我去了,你會高興嗎?”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像在風(fēng)中搖曳的燭火,微弱卻執(zhí)著。
比比東聞言,緩緩轉(zhuǎn)過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她在千仞雪身前蹲下,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指尖輕輕挑起千仞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比比東的紫眸深處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卻被一層冰冷的薄膜覆蓋著。
“你說呢?我的好女兒。”
她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像在試探,又像在嘲諷。
千仞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比比東近在咫尺的臉,鼓足勇氣問道:
“那如果我去了,以后……我可以叫你媽媽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讓比比東的眼神瞬間波動了一下。
那層冰冷的薄膜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底下一閃而過的痛楚。
但只是一瞬,她便猛地松開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可以!”
兩個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zhuǎn)圜的余地,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千仞雪心上。
千仞雪踉蹌著后退一步,眼眶瞬間紅了,剛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這三個字面前碎得徹底。
她看著比比東重新恢復(fù)冷漠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為什么……”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夠了。”
比比東猛地打斷她,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仿佛再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力氣。
“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我自然能找到其他人選,不必在這里糾纏。”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千仞雪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強。
千仞雪猛地抬起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我知道了!我會去的!”
三個字,說得又快又急,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比比東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千仞雪看著她始終不曾轉(zhuǎn)過來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fā)疼。
她咬緊下唇,轉(zhuǎn)身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離。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卻終究什么也沒說,拉開門,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比比東緩緩轉(zhuǎn)過身,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眸里翻涌的情緒終于不再掩飾。
有痛楚,有掙扎,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不舍。
她抬手按了按發(fā)疼的額角,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是你自己選的……也好……”
千仞雪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腳步踉蹌地跑出教皇殿。
夜風(fēng)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些。
剛轉(zhuǎn)過回廊拐角,一道身影便擋在了她面前。
“是你!”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清來人是蘇宇,語氣里帶著幾分狼狽的窘迫。
“這么晚了,你不回房睡覺,在這兒干什么?”
蘇宇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眉頭微微蹙起。
沒等千仞雪回答,他已經(jīng)上前一步,從口袋里掏出帕子,動作自然地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我要是睡了,哪能看到傲嬌小狗哭鼻子的樣子。”
蘇宇的語氣帶著點調(diào)侃,眼神里卻藏著關(guān)心。
“誰說我是小狗!”千仞雪猛地別過臉,躲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嘴硬。
“我才沒哭!是……是風(fēng)太大,眼睛進沙子了!”
她說著,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結(jié)果把眼眶揉得更紅了,像只受了委屈卻強撐著的小兔子。
蘇宇也不戳破,只是將帕子塞進她手里:
“擦擦吧,眼睛都紅成兔子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哭成這樣,小灰看到了都要心疼。”
千仞雪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著手里的帕子,沒再反駁。
夜風(fēng)卷起她的發(fā)絲,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你……”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怎么會在這里?”
“出來透氣,剛好路過。”蘇宇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輕聲道。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是不想說也沒關(guān)系,但別一個人憋著。”
千仞雪攥緊了手里的帕子,指節(jié)泛白,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我要離開武魂城了。”
“是老師白天說的那個計劃嗎?”
蘇宇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沉了沉。
千仞雪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訝:“你都知道了?”
“今天下午回來的時候,在殿外不小心聽到了幾句。”
蘇宇沒有隱瞞,“大供奉已經(jīng)駁回了老師的計劃,你可以不去的。”
千仞雪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得緊緊的手心,聲音低得像嘆息:
“可是……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了。”
“答應(yīng)了也可以反悔。”蘇宇皺起眉。
“那地方太危險了,潛伏在天斗皇室,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fù),你沒必要……”
“我有必要!”千仞雪打斷他,猛地抬起頭,淺紫色的眸子里閃爍著倔強的光。
“她是我母親,不是嗎?如果我做到了,或許……或許她就能對我好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