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奉天三十公里的常勝山上白雪皚皚,山高九百米,腰間有一座似舊廟的寨子,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僧人。
“四妹妹,快出來看看老五!”
老三背著老五邊跑邊喊。
“四當家的,五當家受傷了!”
守山的人看見受傷的五當家轉身就朝著里面跑。
一個小時后。
“怎么回事?不是說這次事情不會出什么岔子嗎?怎么還中槍了!”
一名女子擦著手從房間里走出來,她穿著大紅色旗袍上衣,下身穿著一條黑色裙子,搭在肩膀上的蝎子辮干凈利落。
只是和她這身打扮唯一有些不搭的是那張臉,因為太乖了。
“這......”
老三目光朝著不遠處坐在那晃著小腿吃著蘋果的曼曼看去。
女人正是這寨子的四當家,往日寨子的話事人,‘紅姑’鐘楚紅。
鐘楚紅順著老三的目光看去,剛才忙著救人,并沒有注意到一道回來的兩個孩子。
“寨子現在已經快沒吃的了,你和老七怎么還帶孩子回來!我和你們說過,發善心我們也要有資本才行,這次你們沒有弄到大煙,寨子吃的就只夠一月,到時候要是不夠吃,就從你碗里摳出來。”
“不是,四妹,你再看看那丫頭,看她像誰?”
面對鐘楚紅的埋怨,老三也不著急解釋,而是指著曼曼。
“怎么?你親閨女?”鐘楚紅反問。
“我可不敢有這個親閨女。”
老三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鐘楚紅帶著疑惑走到曼曼面前蹲下身和小團子平時了一眼,也是這一眼,她也愣住了。
見她愣住,老三這才笑了起來,“四妹妹,怎么樣?像不像?”
“你們從哪里拐來的?”
老三把在奉天城發生的事情和鐘楚紅說了遍。
當聽到‘蘇文佩’這個名字時,她臉上也是閃過一抹失落,很明顯沒有聽到想要聽到的那個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鐘楚紅很溫柔地摸了摸曼曼的臉頰。
“曼曼。”
曼曼笑著看向鐘楚紅,她能感覺到眼前的女人并不是壞人,“姨姨你好漂亮啊,和我娘一樣漂亮。”
聞言,鐘楚紅笑了起來,只是笑著笑著眼中又閃過一抹悲涼。
她起身抹了一下眼角,“那以后你就喊姨姨‘四娘’好不好?”
這親還沒有認完呢。
門口跑進來一名拿著槍的人跑了進來,“四當家,外面有個自稱是青幫的人求見。”
“青幫?”
鐘楚紅看向老三,“你們弄大煙的時候被發現了?”
“怎么可能,有老七的法子,青幫怎么可能發現得這么早!”老三語氣很肯定。
“那青幫怎么會找上門來?”鐘楚紅不解的同時就要去看。
“四娘,曼曼也想去看看。”
聽到青幫時,曼曼一時也好奇起來。
“好,曼曼和四娘一起去。”鐘楚紅聽著小團子喊四娘,心中愉悅,心里盤算著,這小娃娃或許是老天賞賜的吧。
會客廳。
鐘楚紅抱著曼曼坐在了首座,兩邊分別放著三張太師椅,老七和老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青幫杜泰見過四當家。”
來人正是杜府的管家。
“什么風把杜管家吹到我們常勝山來了?”別看杜泰是杜府的管家,可在青幫那就是像老七一樣當著軍師。
這樣重要的人物,鐘楚紅自然是認識的。
這老狐貍親自來她這,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杜泰一臉笑,“聽聞常勝山諸位當家都是直爽的人,杜某就不繞彎子了,杜某想請四當家出山救一人。”
“救人?”
鐘楚紅一愣,隨后笑著:“杜管家說小了,我說大了就是個郎中而已,青幫勢大,什么醫生找不到,我怕是幫不了杜管家。”
她可不想和青幫牽扯上太多。
杜泰似乎早就猜到了鐘楚紅會這么說,不慌不忙地打開身邊的箱子,里面赫然是一排排用紙包好的圓柱。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大洋。
“四當家說笑了,誰不知四當家有一手好醫術,有半口氣的都能救回來!四當家,只要你能出山,這些大洋我們算是定金,等救了人,同樣的我們還有兩箱給四當家。”
鐘楚紅這下確實心動了,之所以老三下山去打劫青幫的大煙,就是為了賣給別人富人賺些錢供山上的兄弟們和一些投奔來的難民們生活。
不過她還是冷靜下來,“能讓青幫花這么多大洋救的人,怕不是尋常人吧,大洋是吸引人,可也要有命花啊,若是治不好,你們青幫怕是不會讓我輕易離開。”
話音落,老三抽出寒光閃閃的匕首。
杜泰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四當家說笑了,我們青幫向來說話算話,這些大洋可以先放在這,四當家好好考慮,就算不去,這些大洋就當我們青幫和你們常勝山結交的見面禮。”
他的話讓鐘楚紅沉思起來。
好半天才開口:“救誰?”
“我們少幫主,杜淮。”
“病秧子。”一道糯糯的聲音很突兀地響了起來。
杜泰這才注意到鐘楚紅懷里的小女孩,第一眼眼熟,第二眼認了出來。
現在奉天城內發生的事情他清楚。
他沒有想到全城在找的丫頭被她給遇見了。
鐘楚紅摸了摸曼曼的頭,笑著解釋:“讓杜管家看笑話了,小女不懂事。”
“杜管家不如說說少幫主的情況,我也好看看有沒有把握救治少幫主。”
杜泰裝作沒事發生的樣子,將杜淮的情況說了遍。
鐘楚紅聽了也是云里霧里的,突然就病了,沒有任何征兆的病。
“杜管家,按照你說的,少幫主這個病,紅姑愛莫能助,杜管家還是另尋別人吧,這箱大洋,還請杜管家帶回去吧。”
杜泰面色微微一僵,不過轉瞬就又恢復了正常。
他笑著。
“說好的這是見面禮,那杜某肯定就不會收回去了,世道正亂,如今奉天城又發了鼠疫,以后我們青幫難免和常勝山有合作。”
鐘楚紅目光投向老七。
老七手中扇子揮動,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杜管家了,要不,今日就留在山上?”
“不了,我還要回去和我家老爺說明情況呢。”
杜泰笑著拱了拱手,隨后鐘楚紅親自送他出了寨子。
看著杜泰離去的背影,鐘楚紅這才看向懷里的小團子,“曼曼,你認識杜淮?”
“嗯嗯,認識,這個人可壞可壞了,賣大煙。”
“他還想帶著四哥哥賣大煙呢,后來被大哥哥發現了。”
青幫想賣大煙的事情,奉天城可以說人盡皆知,這點鐘楚紅是知道的,加上曼曼這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她倒是并沒有多去想曼曼的身世。
“這樣的人或許就是罪有應得吧,走,四娘帶你去吃點東西。”
“好誒,要帶上云寧哥哥哦。”
聽到有東西吃,曼曼歡呼了起來。
有了大洋,鐘楚紅吩咐人去采購些吃的和藥品上山,防止鼠疫影響。
另一邊,杜泰剛到山下,就對著司機說道:“給督軍府傳個消息,就說陸小姐被常勝山的響馬綁到山上去了。”
“拿了我們青幫的錢不辦事?哼!”
晚上。
胡云寧在地上打著地鋪,他要守著曼曼。
“曼曼,你為什么要認那個四當家當四娘啊?”胡云寧終于是找到時間問出這個問題了,“他們可是常勝山響馬誒,我聽我爹說,他們經常做打劫的事情,你就不怕啊?”
曼曼從被窩里探出腦袋來,“曼曼覺得四娘還有三爹七爹都不是壞人誒。”
頭頂有功德金光的怎么會是壞人呢?
“響馬就是強盜,怎么會不是壞人啊,曼曼,你是太好騙了。”胡云寧才不相信還有好強盜。
就在這時。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虎嘯。
就聽隔壁房間外有人稟報:“四當家的,那只大蟲又來了!太狡猾了,又把我們下午剛買的羊給叼走了。”
“這次我一定要扒了它的虎皮!”很快,鐘楚紅怒聲響起。
“四娘,四娘!”
“曼曼,你怎么光著腳就跑出來了,別凍著。”
鐘楚紅還沒有走上幾步,就見旁邊門打開了,曼曼光著腳丫就跑了過來,她忙是將小團子給抱了起來。
“四娘,曼曼和你一起去找虎虎,曼曼認識它,上次虎虎還送曼曼回家呢。”
剛才虎嘯聲響起來的時候,曼曼一耳朵就聽出了它的聲音,正是上次的老虎。
鐘楚紅沒有把曼曼的話當回事,只以為她想看老虎,便脫下披風給她裹了起來,“那四娘就帶你去看大老虎!”
屋子里,胡云寧也穿好衣服,手里拿著匕首,“曼曼,我也去保護你。”
鐘楚紅回頭看了眼胡云寧,這兄妹兩人的感情,和他們之前真的很像......
一行人出了寨子,往山上走了十分鐘,遠處一團團的火把照亮了夜空。
“四當家的來了!”
“四當家!大蟲就在這個山洞里面,就等您過來,我們直接拿炸藥,明天就吃虎肉!”
“不準你們吃虎虎!虎虎是好虎虎。”
曼曼嘟著嘴巴奶兇奶兇的。
“小姐,這大蟲可是偷吃了我們很多家畜的,還傷了我們的人,壞得很。”
“那因為虎虎餓了呀,四娘,你把曼曼放下來,曼曼去和虎虎說。”
“好了,曼曼乖,這畜生留在山上就是個禍害,這次要聽四娘的。”
不想曼曼趁著鐘楚紅說話時,掙扎著跳了下來,往洞口跑了過去。
“曼曼!”
鐘楚紅驚叫。
只因洞口,一只巨大的虎頭已就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