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去了一趟省財政廳。
江南縣項目建設專項資金沒撥付到位,問題是不是在財政廳卡殼?丁寒需要親自去看看。
財政廳一名負責專款撥付的副廳長親自接待了丁寒。
丁寒也沒有繞圈子,見到面寒暄幾句便徑直問:“許廳,江南縣把問題反映到書記辦公室了。他們想知道江南水電站和火力發電站的建設資金什么時候到位?”
許副廳長呵呵一笑道:“小丁,錢就在財政廳的賬面上躺著。不是我們不撥付,而是我們沒拿到撥付令啊。”
“撥付令?”
“對啊。”許副廳長解釋道:“項目是省發改委的。資金也是省發改委的。他們沒有給我們下達撥付令。這筆資金我們就不能動。”
丁寒哦了一聲,知道問題不是出在財政廳了。
他便辭別許副廳長,直奔省發改委。
省發改委原來在省委大院辦公。后來因為工作的需要,遷到了外面一棟獨立的大樓。
發改委是個有權有錢的單位。全省大小項目,都必須過他們這一關。
在發改委履職,很容易得到提拔。比如鄭志明,曾經就擔任過省發改委的副主任。
丁寒前腳一到,發改委主任便親自迎了出來。
能擔任發改委主任,必須得到省委一把手的認可和信任。言外之意,省發改委主任王棟得到過舒書記的認可。
王棟原來是淮化市發改委主任,擔任過四方縣的縣長、書記。后來調任省工信廳工作過一段時間。再提拔到省財經委員會擔任過一個二級局局長。
王棟仕途的起步,就是從發改委起步。他算得上是府南省資歷比較老的老發改委人。
啟明書記在任時,王棟還是發改委副主任。
舒書記上來后,原主任退休。舒書記便將他安排在發改委主任的位子上坐了。
可以說,王棟是舒書記在府南啟用的第一批人。
王棟得知專項資金沒撥付到位,他也感到很意外。
“項目資金不是隨著項目一起過去了嗎?”王棟打著哈哈說道:“小丁,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丁寒認真道:“王主任,資金肯定是沒到位。實話說,我剛從江南縣回來。江南縣長吳昊親口對我說的。我想,吳昊縣長不至于說假話吧?”
王棟眉頭一皺,當即打電話將一名副主任請了過來。
副主任專門負責全省重點項目資金管理。他聽到江南縣水電站等工程資金沒撥付到位,也感到很意外。
丁寒留意到,主任與副主任的表情都不像是裝出來的。也就是說,他們真不知道有這件事。
“馬上查一查,看看問題究竟出在哪里。”王棟生氣地說道:“省重點工程項目,誰在設置障礙?”
副主任趕緊出去找人了解了。
王棟對丁寒抱歉地笑道:“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么點小事,還麻煩小丁你親自跑一趟。書記知道嗎?”
丁寒點點頭道:“首長自然知道。”
王棟一聽舒書記也知道了,他似乎有些焦急。不顧丁寒還在,他將自己秘書叫了進來,咬著牙說道:“你也去看看,看到底是誰在給老子上眼藥。”
沒多久,副廳長匆匆回來了。
“王主任,情況搞清楚了。”副主任如釋重負地說道:“原來是一場誤會。”
王棟問道:“什么誤會?”
副主任解釋說道:“委里簽發的撥付令,沒有送去給財政廳。所以造成財政廳沒及時將資金撥付過去。”
丁寒本來不想插話。但是看到副主任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便隨口說了一句,“撥付令為什么壓著不送給財政廳?是忘記了,還是有意壓著的?”
丁寒的話,明顯帶著火藥味。
如果說是忘記了,王棟臉上會掛不住。
畢竟,這么大的事都能忘記,發改委的管理有待商榷。
如果說是故意壓著,問題就更嚴重了。誰有那么大的膽子敢壓著省重點工程的資金?
果然,王棟臉上的神色變得很難看了。
他一掌拍在辦公桌上,厲聲問道:“誰在負責這項工作?”
副主任神色變得有點難看。他小聲解釋道:“剛才我了解了一下,是一個剛錄用上來的年輕畢業生。可能對業務不是太熟。”
“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能交給一個剛錄用的畢業生呢?”
副主任連忙說道:“我已經安排人把撥付令送去財政廳了。主任,我建議對玩忽職守的人處分。”
“必須處分。而且處分不能手軟。”王棟鼻子里哼了一聲道:“必要的時候,可以砸了他的飯碗。”
丁寒趕緊說道:“王主任,沒必要那么嚴厲。既然是新人,工作上出現一些失誤,可以原諒。我看,要不就批評批評算了。”
王棟嘿地笑了,道:“小丁,你還是個很善良的人啊。”
丁寒心想,自己哪是什么善良?他只是感覺自己與這個年輕人同病相憐而已。
想當初,他剛被省委辦公廳錄用的時候,每時每刻何嘗不是誠惶誠恐?
能進去省委上班,他想都不敢想。
特別像他這種出身卑微的地方小民,能得到一個公務員的身份,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個與自己境遇差不多的年輕人,他能進入到省發改委工作,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如果因為這一件事而讓他前途盡毀,說實話,丁寒還真于心不忍。
何況,丁寒還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
按理說,這種剛入職的年輕人,工作的方式方法雖然不熟練。但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而且,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膽子敢壓著撥付令。
王棟一本正經地說道:“小丁,我對手下人是很嚴格的。我不允許工作上有任何失誤。他今天可以犯這樣的一個錯誤,明天就有可能犯更大的錯誤。處分他,其實就是在愛護他。讓他知道,任何一個工作都有著絕不犯錯的底線。”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剛到省委辦公廳上班時,也有過工作上的失誤。”
王棟搖著頭道:“小丁,你不同。說實話,如果你沒有兩把刷子,領導怎么會親自點你的命,讓你擔任他秘書?”
丁寒訕訕道:“我哪有什么兩把刷子?一把都沒有。”
他明擺著在給年輕人求情。王棟不可能聽不出來他話里的意思。
丁寒其實還注意到了另外一個細節。他發現副主任在將責任推給別人的時候,神色明顯很不自然。
他暗想,是不是有人推出一個剛錄用上來的年輕人當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