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振東屏住呼吸，連話都不敢說一聲，不知道什么時候，潘杰操縱著船，已經停下了漁船的發動機。
整片海面上，除了海水拍打的聲音，再聽不到半點動靜。
一直看著那艘鐵皮船遠去，蕭振東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是怎么做到的？”
“咱們距離這么近，你怎么能盲操作，讓船繞開他們的航線，還能和他們擦肩而過，不被發現？”
蕭振東咬緊了牙關。
如果在正常視野條件下，能看到磁羅經，讓漁船走個半圓，讓開后面船只追蹤的航線，他也能做到。
但問題是！
潘杰關上了燈，整個船艙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來追他們的人，找不到船，他們也看不見儀表盤，這附近還遍布著不少礁石，一旦航向錯誤，方向判斷不對，就極有可能觸礁，或者迎著追來的人，正沖過去。
而潘杰只開了兩次手電筒，糾正轉舵的方向，就能完美的避開航線，和追兵擦肩而過。
潘杰深吸了一口氣，怎么做到的，他沒法回答，這是千萬次操舵的經驗，無他，唯手熟爾。
漁船舵的舵輪，無非順時針和逆時針兩種情況。
順時針轉動，船就會向右側偏轉，逆時針轉動，船就會向左側偏轉。
他剛剛先向右打舵，又向左打舵，船身在轉彎回正的同時，也在海面上向前前進。
只要手上偏轉的角度沒有問題，自然能繞到追來的那艘船的身后。
兩次打開手電筒，也是想看看磁羅經的方向對不對，船頭有沒有對準他想要航行的方向。
潘杰苦笑一聲：“轉個彎，不是什么難事，但是接下來的，才是難事！”
“咱們的航行燈大，只要開燈，即便間隔十公里，也跟燈塔一樣，必然會被韓三刀發現！”
“接下來的三十公里，我要關著燈，一路航行到海圖上標點的位置！”
潘杰咬緊牙關，如果半路被截住，憑借他和蕭振東兩個人，必死無疑！
只有趕到標點的位置，和胡憲民會合，才能搏出一線生機！
蕭振東瞪大了眼睛。
“黑著燈開船？”
“你開什么玩笑，你看看外面，黑漆漆的海面，你知道哪里有礁石？”
“別說全速，就是半速開船，咱們這木頭船，撞在礁石上，都脆的跟紙片子一樣！”
“沒等黃昌明想辦法弄死咱們兩個，咱們自己先死了個屁的！”
潘杰笑了一聲，拍了拍蕭振東的肩膀。
“大哥，這么緊張做什么，我要是沒把握，敢關著燈開船嗎？”
“剛剛你不是看見了嗎，我這一手關燈開船的絕技！”
“你隔幾分鐘開一次手電筒，我看一看儀表盤就行，至于礁石區，你大可放心，這片海域，我熟悉的很！”
潘杰臉上帶著笑容。
蕭振東還是覺得太過危險，本來夜間開船，能見度就低，現在關了燈，連儀表盤，航速表，油壓水溫，一律看不見。
這不是瞎胡鬧嗎？
可他看著不遠處航行燈傳來的光亮，剛剛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隱約能看見，那艘船上，至少六七個人的身影。
要是都帶著家伙……
別說他有三顆手榴彈，就是三十顆，也未必能炸死這群王八蛋！
“要不然，咱們返航呢？”
“你繼續往前開，就算能撈到十六枚魚又有什么用？”
“在這大海上，咱們船的速度沒他們快，被他們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你要是再裝著幾千斤的十六枚魚，航速還得再往下降一降！”
蕭振東說不出的憂愁。
潘杰回過頭來，兩只手，卻穩穩搭在舵輪上！
“大哥，黃昌明想讓咱們死，我也不想讓黃昌明活！”
“我既然到了這，那就不可能無功而返！”
“在海上，咱們還有一線生機，回到東港村，你我二人，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我已經準備好了殺手锏！”
“這一趟，我們不可能輸！”
蕭振東深吸了一口氣，久久沉默。
潘杰笑了一聲：“你上次打賭欠我的那臺自行車，你還沒兌現呢！”
“就這么死了，我管誰要自行車去？”
“要不然我再給你個機會，我讓你贏回去？”
蕭振東抬起頭。
潘杰道：“如果我解決了韓三刀，你倒欠我一輛自行車，如果我沒解決韓三刀，那你輸給我的那輛自行車，咱們一筆勾銷！”
蕭振東氣的破口大罵。
“你這不是放屁嗎，解決不了韓三刀，咱們倆都得死在這，不一筆勾銷，你還能到陰曹地府管我要自行車？”
“行行行，你小子就是想再訛我一臺自行車！”
“開船，開船，我倒是看看，你這殺手锏，到底是什么東西！”
蕭振東拽起操作臺上的一個手榴彈，他也想清楚了，大不了就踏馬同歸于盡！
都是海上的男兒，誰踏馬怕誰啊！
只要出了海，誰不是把命拴在褲腰帶上，這龍王爺一發怒，多少人葬身海底！
可既然敢出海，那就沒什么好怕的！
要是怕，那就乖乖待在岸上！
這片大海，容不下怯懦者！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潘杰哈哈大笑，他啟動了發動機，緊接著，船只啟動，他望著駕駛室外黑漆漆的大海，看不見天，看不見云，看不見星星月亮，更看不見翻騰起的海水和礁石。
可他不怕，半輩子活在海上，這對他而言，和回家有什么區別？
想在這片海上弄死他！
黃昌明？
他也配？
潘杰雙手穩穩抓住舵輪，朝著標點的經緯度方向，緩緩行駛，發動機的引擎聲，完美的融化在海浪的翻涌之中。
此刻，這艘漁船，仿佛從大海中消失一般。
……
鐵皮船上。
韓三刀緩緩停下了船，望著茫茫一片的海面，皺起了眉頭，明明剛剛還看見潘杰的那艘漁船。
怎么好像幾海里不到，海面上突然沒有了漁船的蹤影。
他張望了一陣，可航行燈能照亮的區域有限，他始終找不到潘杰和蕭振東的影子。
一個小弟開口道：“大哥，該不會是潘杰發現咱們了吧，今天見不到月亮，天黑的很，他把燈一關，待在原處，咱們根本看不見??！”
韓三刀眉頭一挑，也覺得說得有理，他立馬調轉船頭，朝著剛剛開過來的方向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