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豐聽到趙臨淵求見的消息，眼中若有所思。
趙臨淵救援皇帝不利，被免去官職，卻突然在晉州邊境，而且林豐行蹤不定，趙臨淵怎么知道他在這里的？
趙臨淵不簡單。
畢竟是盤踞太原府多年的老軍頭。
林豐沒有讓士兵去帶著趙臨淵來，親自來到隊伍最前面，看到了兩鬢斑白，頗有些沮喪的趙臨淵。
林豐迎了上去道：“趙將軍！”
趙臨淵搖頭道：“我早就不是什么將軍，現如今無官一身輕，一介布衣而已。冒昧來打擾，請林將軍海涵。”
林豐一副不知道情況的樣子，驚訝道：“趙將軍在太原府坐鎮，身為北方都督府的鎮北將軍，怎么成了一介布衣呢？”
趙臨淵說道：“被陛下免去了官職。”
林豐皺眉道：“我在金云堡時，也沒有聽到關于趙將軍的消息，太原府并沒有發生動亂，你怎么被免官呢？莫非我離開金云堡，路上發生了什么變故？”
趙臨淵道：“陛下離開金云堡后進入太原府，卻在太原府境內遇到賊匪突襲。”
“實際上陛下的身邊，一直有禁軍保護，更沿途提前清場，按理說不可能有人靠近。”
“偏偏有支賊匪殺了過去，竟然突破禁軍的防線，威脅到陛下的安全。”
“這事兒更是玄乎。”
“普通流民敢沖擊禁軍，還能壓制禁軍，讓人難以想象。等我調兵馳援，康王已經到了，及時打退賊匪。”
趙臨淵嘆息道：“陛下震怒認為我無能，免了我鎮北將軍的官職，奪了兵權。康王現在成了太原總管，負責太原府的軍政大事。”
林豐沉聲道：“康王是藩王，突然成為太原府總管，要運作這事兒也不容易。”
趙臨淵回答道：“這事兒是田奮摻和了一腳，說康王是陛下的弟弟，忠心無二。現在太原府混亂，需要正本清源，讓康王暫時負責太原府的一切事情。等撥亂反正后，再重新安排人去接任。”
林豐心中一笑。
康王真的是野心勃勃，為了謀劃太原府，竟然花錢買通田奮出手。
皇帝也是昏了腦袋。
周朝藩王在封地上，是不能干涉軍政的，全都是剝離出來。現在，皇帝破例讓康王接管軍政，簡直是奇葩。
換做太平時期，臨時倒也罷了，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天下亂了，臨時就容易變成長久的。
只是，這事兒和林豐無關。
林豐正色道：“陛下這么安排，料想自有陛下的用意。”
趙臨淵罕見地露出憤懣神色，道：“他能有什么用意？無非是被康王蠱惑。康王得了最大的利益，加上之前康王曾派人籠絡我，希望我替他效力。現如今奪取太原府的控制權，這人一定有野心和圖謀。”
林豐點頭道：“趙將軍的分析或許有道理，只是你有證據嗎？”
“沒有！”
趙臨淵神情變得苦澀起來。
有證據，他就不會任由康王針對而沒有反抗余地。
事情來得太突然，讓他連反抗機會都沒有。
林豐說道：“既然沒有證據，那就沒辦法，因為說來說去都是趙將軍的失職。如果你早早地掃蕩太原府賊匪，就不會有這些事情。因為你的大意，導致人家的趁虛而入。”
趙臨淵沉聲道：“要剿匪，談何容易？剿滅地方的普通賊匪，不需要多少的力量，我在太原府嫡系的軍隊，就能完成這一步。”
“可是兵餉從哪里來？甲胄器械從哪里來？”
“都說我是北方都督府的鎮北將軍，可是皇帝克扣好幾個月的兵餉，地方兵餉都要我自己湊。”
“朝廷不給錢，太原知府又是康王的人，我要籌錢并不容易。”
趙臨淵沉聲道：“皇帝從來不管下面怎么樣，殊不知一切本就是皇帝造成的。”
林豐心中不認同。
趙臨淵這個鎮北將軍，控制著北方六鎮。偏偏，他沒有安排人去控制六鎮，反而任由六鎮糜爛。
或許是趙臨淵故意為之，就是要讓北蠻襲擊邊境，使得他一直坐鎮太原府，一直擔任鎮北將軍。
這是養寇自重。
在林豐看來，養寇自重的前提是必須控制地方，而不是放任糜爛，只管自己的嫡系精銳。
同時趙臨淵缺錢了，拿出一地來走私絲綢布匹、茶葉等，完全能自給自足。
說來說去，趙臨淵能打仗，卻不善于經營。
趙臨淵到底還有些什么想法，林豐就不得而知了。
林豐沒說心中的想法，笑道：“事已至此，那就沒辦法了。”
趙臨淵主動道：“我來見林將軍，是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讓我官復原職。事成后，必有厚報。”
林豐沒有給答復，問道：“你打算怎么辦？想讓我怎么幫你？”
趙臨淵說道：“林將軍深得陛下的器重，希望你上一道折子給皇帝，替我解釋一番。”
“不可能！”
林豐果斷回絕，說道：“康王是陛下的弟弟，我去說康王別有心思，那是找死。更何況，康王也不是好惹的。”
趙臨淵心中嘆息。
這也只是一個試探，看看林豐是否愿意安排。
林豐不上當，趙臨淵立刻后退一步，主動道：“只要林將軍幫我這一回，我把在太原府的兩萬精銳交給你。”
“現如今，兩萬精兵看似在康王手中，實際上不會聽從康王的命令。”
“只要我一聲令下，這支軍隊就會反水，可以反擊康王。只要您替我扳倒康王，我把這支精銳的控制權交給您。”
林豐迅速權衡著。
兩萬精兵的控制權說是交給他，可是趙臨淵能讓他們反抗康王，同樣也能反抗他。
這是沒什么差別的。
趙臨淵讓他去運作，說不定在背后漁翁得利。
趙臨淵也有想法。
這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林豐一念至此，正色道：“趙將軍的請求，恕我難以從命。既然趙將軍可以控制兩萬精兵，想出手很容易，為什么一定要我出手呢？”
趙臨淵說道：“你是不愿意相信我？”
“對！”
林豐直接回答。
趙臨淵沉聲道：“林豐，今天不除掉康王。他日，康王一定會除掉你的。常言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便是這個道理。”
林豐道：“以后的事情，誰知道呢？趙將軍是宗室子弟，更是名震天下的宿將，為什么一定要假借他人之手，而不是你自己出手呢？莫要讓人小瞧了你趙臨淵。告辭！”
說完，林豐下令道：“我們走！”
大軍迅速遠離，漸漸和趙臨淵的隊伍拉開了距離。
陳六虎皺眉道：“主公，趙臨淵被逼到墻角，您為什么不順勢收下他呢？”
林豐說道：“誰說他被逼到墻角，無非是沒了官職而已。趙臨淵是宗室子弟，更是天下名將，在太原府經營多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不要覺得他主動來，你就覺得他弱了。”
“他要是真弱，一點手段都沒有，能隨意找到我們的行蹤嗎？”
“他只是被皇帝突然罷免官職，猝不及防沒有應對策略而已。趙臨淵一定還有手段，別小瞧他。”
林豐說道：“讓他和康王斗一斗，我們坐山觀虎斗。”
陳六虎驚訝道：“您的意思，趙臨淵隨時可以出手？”
“那是當然！”
林豐說道：“他都說有兩萬精銳，自然可以出手。只是，他不希望直接面對康王，希望我去當傻子，再順理成章地恢復官職。”
陳六虎哼聲道：“這個老狐貍，真是活該。”
林豐笑了笑沒去管趙臨淵，趙臨淵沒能煽動他去沖鋒陷陣，找不到出手的人或許會親自出手。
太原府，有樂子了。
等他娶了姜蕓回真定府，屆時或許有進入太原府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