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看荀通態(tài)度。
荀通捋著胡須,擺手道:“林老弟,你我之間的關(guān)系,你我之間的交情,和云華的來意無關(guān)。”
“他找你,是他的事情,你不必在意我的態(tài)度,只管你自己的立場。”
“實際上,我都不知道他找你有什么事兒?”
荀通笑著道:“我和云華交談的時候,聽人說你回了永安縣,云華才主動讓我請你來的。”
孟云華接過話道:“老師,弟子想和林將軍單獨談一談。”
“行,你們談。”
荀通一副灑脫姿態(tài),起身道:“林豐,你和云華先談,老夫去準(zhǔn)備飯菜。等你們談完,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說完,荀通離開了。
房間中,只剩下林豐和孟云華兩人。
孟云華拱手道:“林將軍制造的筒車,在真定府大范圍推廣后,解救了無數(shù)的百姓,使得百姓扛過春旱,更幫了我。”
林豐若有所思,擺手道:“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單純筒車的事兒,不需要單獨談,必定有其他的事情。
孟云華神情從容,繼續(xù)道:“對林將軍來說是一樁小事,涉及無數(shù)的百姓,那就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
“不管如何,這都是承林將軍的情。”
“我聽聞,林將軍的家眷,一個葉瑾,是已故太子太傅葉春華的女兒。一個墨雨,是工部尚書墨翰的女兒。”
孟云華問道:“兩人蒙你收留,依舊還是罪女的身份,對吧?”
林豐說道:“他們的確是罪女,可是,我從沒覺得他們是罪女。”
孟云華說道:“正常情況下,以他們家族介入太子謀反的事情,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特赦。”
“現(xiàn)在,有了赦免她們罪行的機會。”
“得了特赦后,她們不必再顧慮過往的罪名,可以正常生活。”
說著話時,孟云華從衣袖中取出三份圣旨,遞到了林豐的面前,正色道:“這三份加蓋皇帝印璽的圣旨,就是特赦的。只需要填上名字,即可獲得自由之身,現(xiàn)在一并給你。”
林豐看得眼前一亮。
特赦圣旨!
有了特赦的圣旨詔書,葉瑾和墨雨就不再是罪女的身份,誰也不能再用罪女的身份針對。
林豐瞬間有了思量。
特赦的圣旨極為稀有,孟云華一口氣給了三份,絕不是區(qū)區(qū)筒車能換來的。
筒車遞上去,能得到一點口頭上的勉勵嘉獎,那都不錯。想從皇帝的手中撈好處,那是不可能的。
林豐知道圣旨的背后,肯定還有東西,可是他心動了。
葉瑾和墨雨是他的女人,他會有責(zé)任照顧兩女,讓兩女過上好日子,讓兩女不再受過去的身份影響。
林豐倒也沒有立刻接下,鄭重問道:“孟知府給我三份圣旨,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孟云華說道:“不需要你付什么代價,只是請你幫忙,一開始我就說了。”
林豐問道:“什么忙呢?”
孟云華解釋道:“陛下要修宮殿,要造園子,偏偏國庫沒錢了。陛下為了撈錢,從兩個層面入手。”
“第一,是節(jié)流。”
“陛下把發(fā)放給士兵的兵餉,克扣了一部分,讓各地都督府延緩三月兵餉,且自行籌措。”
“你們拿下烏古部,獻給趙臨淵五十萬兩銀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第二,是開源。”
“所謂的開源,就是給地方攤派稅賦,真定府面臨二十五萬兩銀子的稅賦,朝廷責(zé)令三個月內(nèi)完成上繳。”
“剛熬過春旱的真定府百姓疲敝,更因為徭役、天災(zāi)和賦稅,導(dǎo)致許多百姓家破人亡,我再征稅,豈不是逼死百姓嗎?”
孟云華說道:“所以,我請林將軍幫個忙,可否替我籌措二十五萬兩銀子?”
林豐聽到后有種荒唐感。
老皇帝逼死太子,處置了正直賢能的官員,又為了修園子攤派稅賦,還克扣兵餉。
周朝不亡,天理難容。
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周朝老皇帝就是這樣。
林豐拿下了烏古部落,雖然拿了五十萬兩銀子給趙臨淵。可是,繳獲的錢還沒用完,加上殺了李謙,收繳的李家物資也有足夠的錢。
二十五萬兩銀子不難。
只是,林豐不可能一口就答應(yīng),那會顯得自己是冤大頭,顯得他很有錢一樣。
林豐正色道:“不瞞孟知府,拿下烏古部的錢還有一部分。可是要撫恤戰(zhàn)死的士兵,要嘉獎立功的將士,所剩錢財不多。我能做主的錢,頂多二十萬兩銀子,而且不全是銀子,會有珍寶玉器折合才行。”
孟云華有些驚喜,卻又有些無奈和不滿足,就差幾萬兩銀子,林豐一次性給夠多好。
可惜,晚了趙臨淵一步。
如果早些找林豐,籌措二十五萬兩銀子輕而易舉。只是再早一些,也沒有這個特赦的圣旨,因為這是皇帝攤派賦稅,才分到各地的特赦圣旨。
用特赦圣旨撈錢,這真是……
孟云華心中五味雜陳,沒有再討價還價,點頭道:“就依林將軍,只是二十萬兩銀子什么時候送到呢?”
林豐接過三份脫罪的圣旨,說道:“過幾天就會返回金云堡,就立刻派人押送錢財南下。”
孟云華笑道:“多謝了。”
林豐搖了搖頭,說道:“孟知府折煞我了,該是我道謝才對。”
為葉瑾和墨雨脫罪,有錢都難以辦到。
現(xiàn)在,卻順利辦成了。
孟云華見林豐謙遜有禮,臉上多了笑容,說道:“以后有什么事情,盡管找我。只要能幫得上忙的,絕不推辭。”
林豐順勢道:“還真有一件事,請孟知府幫忙。”
孟云華道:“說說看。”
林豐說道:“我聽葉瑾說,她和她的三哥都被流放到真定府。雖然有了些消息,卻還沒有找到人,可否請孟知府幫忙,找一找葉家人流放在哪里?”
孟云華回答道:“這事兒不難,本官回去后就查閱資料,替你找一找。”
林豐拱手道:“多謝孟知府。”
兩人談妥了事情,孟云華派人請了荀通進來。
荀通準(zhǔn)備好了宴席,請林豐和孟云華入席落座,三人一起推杯交盞,很是熱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也漸漸熱絡(luò)。
一個個喝了酒,說話也更加隨意。
荀通更是性格直,撂下酒杯,憤憤然道:“陛下為了修園子攤派賦稅,還克扣兵餉,簡直是昏君。大周連年遭災(zāi),百姓艱難,這么一搞,更有無數(shù)人揭竿而起,百姓難啊!”
孟云華說道:“朝中的事情,我們也沒辦法。偏偏,宰相們高談闊論,清談?wù)摰溃@股風(fēng)氣也不好。”
荀通說道:“這是朝中沒有直臣,若是老夫在,定要勸諫陛下。”
孟云華笑道:“老師您的性格,太容易得罪人,也太容易陷入是非中,回家更好。”
兩人聊著天,訴說朝中事情。
林豐很少接話。
荀通目光落在林豐的身上,皺眉道:“林老弟,我知道你是胸有溝壑的人,你怎么看現(xiàn)在的事情?”
林豐喝了一杯酒,說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以來,百姓哪有容易的事情。”
此話一出,荀通沉默了。
孟云華看林豐的眼神更是驚詫,贊嘆道:“林將軍一番話,說得好。自古以來,百姓最是不容易……不說了,喝酒。”
林豐陪著喝酒。
只是,林豐的酒量好,絲毫不受影響,荀通和孟云華師徒喝了酒,加上心情郁結(jié),酒不醉人人自醉,很快就醉了。
林豐喊人攙扶著荀通和孟云華去休息,就起身離開荀家。
離開荀家,林豐回了縣衙一趟,和朱明易交談一番才告辭離開。想著給葉瑾和墨雨脫罪的事兒,林豐騎著赤兔馬飛快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