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龍城外，風聲呼嘯。
沙粒打在城墻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城內，篝火一堆堆燃起，照亮了這座廢墟之城。
巴圖爾送來的美酒和羊肉分發到了各營。
將士們連日行軍，難得有口熱乎的，吃得滿嘴流油，喝得臉上通紅。
“這北狄人的酒，勁真大！”一個士兵咂著嘴。
“可不是嘛，比咱們中原的酒烈多了。”
“來來來，再喝一碗！”
喧鬧聲中，沒有人注意到，城外那些“來避風沙的牧民”的帳篷，正在黑暗中悄悄增多。
子時，趙暮云站在一處殘破的箭樓上，望著城外。
月色昏暗，看不清太遠。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帳篷似乎比白天多了不少。
“王爺。”奚勝走過來，“您怎么還不睡？”
趙暮云沒有回答，只是問：“將士們都歇了？”
“歇了。折騰了好幾天，都累壞了。這會兒睡得正香。”
趙暮云沉默片刻，忽然道：“傳令下去，把人都叫起來。甲胄穿好，兵器拿好。”
奚勝一愣：“現在？”
“現在。”
奚勝沒有多問，立刻去傳令。
片刻后，大營里開始騷動起來。
睡眼惺忪的士兵們被叫醒，迷迷糊糊地穿甲胄、拿兵器。
很多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軍令如山，只能照做。
就在這時——
城外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殺——！”
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無數騎兵從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向龍城涌來。
他們穿著各色皮袍，舉著各式兵器，嘴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敵襲！”
“敵襲！”
大胤士兵們瞬間驚醒，紛紛抄起兵器。
但已經晚了。
那些騎兵來得太快，轉眼間已經沖到了城墻的缺口處。
缺口處沒有城墻，只有幾道臨時搭建的柵欄。
柵欄瞬間被撞得粉碎，無數騎兵沖進城內。
廝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趙暮云站在箭樓上，臉色鐵青。
他看清楚了。
那些騎兵不是幾百，不是幾千，而是——鋪天蓋地！
“王爺！”奚勝沖過來，“快走！末將護您突圍！”
趙暮云一把推開他：“走什么走！傳令各軍，就地列陣！”
“這白羊部遲早要滅了他們，現在送上門來，免得我們去找他們。”
“你的陌刀營也該好好上陣殺敵了。”
“神機營、神射營，現在是你們殺敵好時機！”
奚勝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飛奔而去。
隨即林遠和柳毅的眼中也露出炙熱的光芒。
雖然這次北伐沒有攜帶重炮，但震天雷、火銃、燃燒罐這些輕型熱武器還是攜帶不少。
另外復合弓，連弩，小型神臂弩更是批量化隨軍而行。
兩萬輔兵，基本上都是幫主力部隊攜帶彈藥箭矢糧草的。
趙暮云轉身望向城外。
火光中，無數騎兵還在源源不斷地涌來。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全都是敵人。
他們被包圍了。
“林遠！”他大喊一聲。
林遠沖過來：“末將在！”
“先去把那個巴圖爾他抓來！”
林遠領命而去。
片刻后，巴圖爾被五花大綁地押到趙暮云面前。
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里不停地喊著：“王爺饒命！王爺饒命！不關賤民的事啊！”
趙暮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提到箭樓邊上，讓他看清城外的景象。
“那些是什么人？”
巴圖爾渾身顫抖，牙齒打顫：“是……是白羊部……”
“有多少人？”
“十…十萬…”
趙暮云松開手，把他扔在地上。
十萬。
他雖然只有四萬，那又如何？
“王爺…”
巴圖爾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賤民…賤民是被逼的…他們抓了賤民的家人…賤民不得不……”
趙暮云沒有看他，只是低聲道：“拖下去，砍了。”
“是！”林遠一把拖起巴圖爾。
巴圖爾拼命掙扎：“王爺饒命！王爺饒命！賤民可以帶路！賤民知道他們的破綻！”
趙暮云擺擺手，林遠停了下來。
“說。”
巴圖爾喘著粗氣，結結巴巴道：
“白……白羊部的大汗叫赤烈…他…他這次帶了十萬人來…但他沒有全部進城…他的中軍大帳還在城外西邊五十里…”
趙暮云眼睛一亮。
“繼續說！”
“他的…他的糧草輜重都在中軍大帳后面…只有五千人看守…”
趙暮云沉默了。
十萬人，城外還有中軍大帳，糧草輜重只有五千人看守。
這是一個機會。
但前提是，他能守住龍城，同時派出一支奇兵，繞到敵人后方，燒掉他們的糧草。
問題是，他手里只有四萬人，而且已經被包圍了。
怎么派奇兵？
他抬起頭，望著火光沖天的城外。
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多的敵人正在涌入城內。
郭洛的重騎營！
只要等郭洛重裝騎兵趕來，便是終結白羊部人的噩夢！
“傳令——”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奚勝率陌刀營，守西城缺口！韓方劉奇率步兵營，守南北兩口。”
“神射營和神機營，給我盡可能殺敵。”
“其他人，隨本王守住中軍大營！”
他拔出腰間的橫刀，環顧四周。
火光映照下，他的臉如同刀削一般冷硬。
“大胤的將士們——”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敵人想吃了咱們，我們他們是找錯了對象！”
“今夜，咱們就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虎狼之師！”
“殺——！”
喊殺聲中，一場轟轟烈烈的守城戰，在龍城廢墟上展開。
......
與此同時，西京，皇宮。
御書房里，胤稷坐在龍椅上，望著面前的四個大臣。
禮部尚書周弘、戶部尚書范南、兵部尚書裴倫、工部尚書黃常。
“諸位愛卿。”
他緩緩開口，“趙王北伐大捷，不日即將凱旋。該如何迎接，如何封賞，你們議一議吧。”
四人面面相覷。
裴倫率先開口：“陛下，趙王此戰，確實功勛卓著。封狼居胥，飲馬瀚海，這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盛事。依臣之見，該當以國禮相迎，加封九錫。”
周弘眉頭一皺：“加封九錫？范大人，你這是想讓趙王當皇帝嗎？”
裴倫臉色一變：“周大人，你這是什么話？臣只是論功行賞而已！”
黃常連忙打圓場：“兩位息怒。臣以為，趙王之功，確實當得起重賞。但如何賞，賞什么，還得從長計議。”
范南一直沒有說話。
胤稷看向他：“范愛卿，你怎么看？”
范南沉吟片刻，緩緩道：“老臣遵從陛下旨意！”
這個老滑頭，胤稷沉默了。
“此事再議，諸位先回吧！周尚書，請留步，朕有其他要事相詢。”
裴倫和范南稍稍對視一眼，似乎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樣的猜想。
不過，兩人立馬拉著黃常告退。
御書房只剩下君臣兩人。
“周尚書，你似乎還有話說？”胤稷淡淡問。
“陛下，朝中誰人不知，裴倫、范南、黃常皆趙王舊部，他們肯定站在趙王那一邊！”
周弘繼續道：“封王？趙王已經是王了。”
“加九錫？那是權臣的標配。”
“給實權？趙王節制天下兵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如果想……”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御書房里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胤稷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那依周愛卿之見，該如何處置？”
周弘微微一笑：“陛下，臣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試探一下趙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