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這是把整個龍錚山的松鼠都搬來了?”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松鼠,沐荀紗不由得感嘆道。
“這些家伙這么聽楚寧話的嗎?”呂琦夢緊隨其后。
“那家伙,還真有些本事。”奎宣文也感嘆道。
“我滴個乖乖,龍錚山竟然有這么多松鼠?怪不得上次我說去赤水谷偷些靈草送給小翠,師尊不讓我去……”榮通驚呼道。
眾人:“……”
“靈草你也偷?你和薛南夜那個混蛋,到底背著我們干了多少齷齪事?”呂琦夢冷眼望著說漏嘴的榮通,語氣不善的問道。
自覺捅了婁子的榮通連連搖頭,試圖蒙混過關:“這……這不沒偷嗎?”
“呵,你們兩個一個貴為山主,一個管著伙房的賬目,能淪落到偷雞摸狗,想來各自管轄的款項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呂琦夢卻是一眼看出了端倪,冷笑說道。
“若是今日我們死在這里倒也罷了,可若是活下來了,回去之后我第一個查你們的賬!”
“尤其是你那床底,每次神神秘秘,跟做賊似的藏東西,現在想來怕是私吞了不少龍崢山的財務!”
聽聞此言的榮通臉色煞白,他拉了拉身旁奎宣文的衣袖,用懇求的語調顫聲說道:“小宣文,師兄這輩子從未求過人,但這一次,如果師兄真有什么好歹,你一定記得把我床下的東西燒了,切不可給你大師姐發現。”
奎宣文聞言也是心頭一驚,側目驚訝的看向榮通:“師兄你還真的挪用公款了?”
“放屁!我是那樣的人嗎?”榮通怒不可遏。
“那你害怕什么?”奎宣文愈發奇怪。
那時,榮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際,神情蕭瑟,幽幽說道:“不過是,欲留清白在人間罷了。”
奎宣文:“……”
他好像有些明白榮通的床底藏著些什么寶貝了。
“那這么說來,我也有些清白想要留在人間,望師兄成全……”
……
“但就算你帶來了這么多松鼠,可靠它們哪里能是蚩遼人的對手?”沐荀紗倒是沒有心情去探究榮通的小秘密,而是問起了當下最重要的問題。
榮通等人也回過了神來,亦收起向彼此交代后事的興致,也紛紛側頭看向徐醇娘。
面對眾人那幾乎寫在了臉上的質疑,徐醇娘面露不滿之色,她的雙手叉腰,趾高氣揚的說道:“有道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們莫要瞧不起人!”
她說罷側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桃花,挑了挑眉頭:“給這群人眼瞧鼠低的家伙看看咱們的真本事!”
“吱吱!”桃花頗有靈性的在那時發出一聲叫喚,旋即又回頭看向身后的鼠群,再次發出一聲急促的叫喚。
“吱吱吱!”
隨著那叫聲一落,密密麻麻的鼠群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前來,不僅是此方,目力極佳的眾人,很快就發現,在戰場的對側,同樣有一群黑壓壓的松鼠出現,為首的是個后腿裝著墨甲義肢的小家伙。
正是曾被楚寧救治的天天。
眾鼠在戰場邊緣一字排開,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朝著胸口一掏一把木弓就出現在了它們的前爪中,而另一只前爪又如法炮制也伸手一掏,一個箭壺也出現在了爪中。
它們像模像樣的將箭壺背在身后,站起身子,拉弓滿弦。
要說這近萬松鼠,一同拉弓滿弦的場面,也確實有些震撼,但那加在一起也沒巴掌大的弓箭,卻著實很難讓人相信它的殺傷力。
“這能行嗎?我怎么感覺,這和給蚩遼人撓癢癢沒什么區別?”沐荀紗第一個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不對勁,這些小家伙木箭上的箭頭有古怪。”心細如發的奎宣文發現了異樣,伸手指向那處。
眾人聞言,又紛紛看看小家伙們弓弦上的箭頭,卻見那箭頭晶瑩剔透,閃著亮光,隱隱還滌蕩著一絲靈力波動。
“這是……靈石?”呂琦夢驚聲言道。
“確實很像,可這世上真有這么小的靈石嗎?”沐荀紗皺起了眉頭,有所懷疑。
“我聽說那位小侯爺在沖華城時曾提供了一種切割靈石的手段,可以將作為箭頭的靈石分成十多份,從而減少靈石的消耗。”
“這會不會也是那位小侯爺的手筆?”奎宣文猜測道。
而一旁的徐醇娘聞言,則再次仰起頭:“雖然主意是楚寧給的,但制造可是我們做的。他更改了分割方法,讓一枚靈石可以分割成三百份,靠著墨甲工坊里工具與鍛造臺,我和天天它們可是忙活了足足一天一夜,這才緊趕慢趕,完成了此事。”
“將靈石分割成十份,是因為一枚靈石爆炸的威力遠遠超出了蚩遼人能夠承受的極限,即使分割成十份也足以殺敵,現在分割成這般大小,雖然工藝確實精湛,但真的能對蚩遼人造成威脅嗎?”呂琦夢則發現了其中的弊端。
這個問題,讓徐醇娘眨了眨眼睛,然后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懂,但楚寧這么做,自然有楚寧的道理。”
呂琦夢:“……”
她覺得自己這位小師妹,算是徹底被楚寧給洗了腦了,對其的信任已然到了盲目的地步。
而就在眾人對此都抱有疑慮之時,戰場的上空,那十余位七境的蚩遼強者已然將各自體內的妖力催動到了極致,伴隨著一聲怒吼,紛紛朝著楚寧撲殺了上去。
面對這群氣勢洶洶殺來的眾人,楚寧也臉色一沉,嘴里猛然暴喝一聲:“動手!”
那聲音極大,又裹挾了些許大雷天音的手段于其中。
只是這樣震懾心神的手段,往往是第一次出其不意之時最是有效,之后能帶來的效果便會消減不少。
尤其是在對方的修為高出楚寧數境之時更是如此。
但唯一的好處是,這股聲浪傳遞極遠,清晰的落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桃花與對側的天天自然也聽得真切,兩個小家伙嘴里頓時發出一陣急促的叫喚。
本就已經做好準備拉弓滿弦的眾鼠,在那時將準心對準了戰場所在的方向,松開弓弦,下一刻,無數細小的箭支化為一波又一波綿綿的箭雨飛向了蚩遼軍隊所在的方向。
桃花等松鼠多少是擁有一些妖族血脈的,加上常年受圣山磅礴靈氣滋養,故而這些松鼠雖然看上去弱小,可若是激發了體內的妖力,其力量短時間內是不弱于一些二三境的武夫的。
而這些箭支又極為細小,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飛出的速度極快,轉眼第一批箭雨就落在了蚩遼的軍隊之中。
砰!
砰!
砰!
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驟然響起。
塵沙沸騰,血霧炸裂,陣陣哀嚎聲在軍中響起,蚩遼的軍陣也頓時亂作一團。
遠處看著的呂琦夢等人更是瞪大了雙眼,有些不可置信。
他們畢竟與蚩遼人都交手過多次,旁的不敢說,但對蚩遼人最基本的了解還是有的。
蚩遼人身為半妖,除了諸如腐生君這種因為修煉了特殊法門,而導致肉身孱弱的,其余大多數能走上戰場的,肉身都比起同境的人族修士要強出數分。
這種級別的靈石爆炸按理來說,是不足以傷到蚩遼人的,他們確實想不明白,楚寧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他在這些分割成細小靈石的箭支中摻雜了一些大份額的靈石碎片。”呂琦夢很快就發現了端倪,伸手指向有一次拉弓滿弦的松鼠們。
眾人聞言定睛看去,這才發現確實有極少一部分松鼠手中的弓箭上鑲嵌了明顯要大出許多的靈石碎片作為箭頭。
“這是為何?”榮通第一個發問。
“自然是因為靈石不夠用,我們手上有多少儲備你們還不清楚嗎?要是把所有箭頭都換做那樣大的碎塊,把我們賣了都湊不出這么多靈石!”沐荀紗毫不客氣的說道。
“可既然只有這種大小的靈石能夠對蚩遼人造成傷害,那剩下的切割成小份的難道不就浪費了嗎?還不如……”榮通卻少見的腦子靈光了一會,直指問題的核心。
沐荀紗也是一愣,一時間確實不知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他想要的不是殺敵。”而就在這時,一旁的呂琦夢忽然說道。
“不是殺敵?那是什么?”眾人不解。
呂琦夢不語,只是抬頭再次看向蚩遼的軍陣,這時第二輪箭雨已經落下,靈石爆炸發出的轟響猶若鞭炮一般響徹不絕,地面的沉沙也被爆炸的氣浪揚起,真甜蔽日,將整個戰場都籠罩在塵沙之下,周遭還時不時有蚩遼士卒倒下。
死亡、黑暗以及轟響。
這些東西裹挾在一起,哪怕是軍紀嚴明的蚩遼軍隊,也在這時亂做了一團。
呂琦夢看著這一幕,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明亮,嘴里幽幽的吐出了兩個字眼。
“混亂!”
……
莫圖揚巴自然能感覺到自己大哥的憤怒。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們手下這兩萬大軍,即使放在蚩遼最精銳的部族中,其戰力也算得上名列前茅。
這兩萬大軍,是他和與自己大哥耗費無數心力從幾百人,一步步擴建到現在。
而眼前這個少年,就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僅憑一己之力,讓他們損失了百余位極為重要的精銳,這是足以傷到大軍根基的損失。
此刻的他只想快些將楚寧的腦袋擰下來,以瀉心頭之恨。
可就在他帶著手下的七境好手再次對楚寧發動沖鋒時,異變再起,戰場兩側,無數箭雨從天而降,整個戰場亂作一團。
漫天塵沙揚起,無數哀嚎響徹,還伴隨著陣陣血霧爆開。
這番異變著實來得太過突然,也太大了一些。
莫圖揚巴與眾多好手都在這時不由得停下了攻勢,低頭看去。
“將軍,那家伙要逃!”而就在他冷聲的檔口,身旁卻傳來了同伴的高呼。
莫圖揚巴趕忙抬頭看去,卻見楚寧趁著這個檔口振動雙翼,朝著遠處遁去。
他自然不愿放過這個罪魁禍首,便欲催動妖力追殺上去。
可這時第二輪箭雨再次落下,在密集的爆炸聲中軍陣愈發混亂。
身下他的那位兄長,正奮力的高呼,想要讓混亂的軍陣冷靜下來,但收效甚微,在巨大的爆炸聲中,哪怕他運集妖力,也難以將自己的軍令準確的傳達到每個人的耳中。
“窮寇莫追!”
“四面敵襲,我們得先穩住陣腳!”莫圖揚巴當下下令說道。
眾七境高手聞言紛紛點頭降下身形,落在了莫圖薩的四周。
“大哥,看著箭雨的架勢,我們是中了夏人的埋伏,此地不可久待,需速速離去!”莫圖揚巴看向莫圖薩說道。
在箭雨襲擊的第一時間,莫圖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也曾試圖尋找那些伏兵的蹤跡,可四面草木叢生,又沒有靈瞳的探查,加上塵沙彌漫,他看了半晌,可除了看見四面源源不斷涌來的箭雨,根本沒有其他任何的收獲。
敵軍不明,他不敢大意,當下便朝著莫圖揚巴點了點頭。
跟隨著莫圖揚巴的七境好手,都是軍中各營的千夫長,有他們出馬,軍陣的混亂明顯緩解了不少。
莫圖薩見狀正要下令,讓大軍側退,可就在這時,前方卻傳來一聲高呼。
“我說過,我是來殺你的。”
“今日,你們誰都不能活著離開!”眾人聞聲抬頭看去,只見前方,那位名叫楚寧的少年并未遠遁,而是停在了距離眾人的不遠處,正目光陰冷的望著他們。
而隨著他此言一落,他的身后旌旗涌動,塵土漫天,雖看不清具體情形,可從那氣勢上來看,似乎早有大軍在那處等候。
莫圖薩臉色驟然煞白,他想不明白這支夏人的軍隊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前方的,那處不是陽字營的蚩遼大軍與那個韓遂帶領的敢死隊決戰之地嗎?
為何中軍大營對此毫無預警?
“大哥!為今之計,只有跟他們拼了,才有一線生機!”莫圖揚巴同樣臉色驚懼,但作為蚩遼勇士,他很快就穩定了心神大聲朝著莫圖薩說道。
莫圖薩在短暫的沉吟后,也重重的點了點頭。
如今大軍所處的位置兩側有大量未見蹤影的伏兵不斷潑灑箭雨,此地自然不能久呆,前方雖然似乎也有數量龐大的夏人伏兵,但只有從此處突圍,與其余諸部大軍匯合,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想到這里,他正要下令。
可就在這時,大軍身后,龍錚山的方向卻忽然傳來一道高呼。
一道身影出現在那處,隔得太遠看不清容貌,卻不斷朝著眾人揮手。
“諸位弟兄,我乃上屠所派之伏兵。”
“上屠早就料到夏人鬼祟,讓我于此接引諸位,前方夏人已布天羅地網,諸位想要活命且隨我來!”那人用蚩遼語大聲朝著眾人吼道。
語調極為古怪,發音也有些僵硬,不像是正兒八經的蚩遼人能夠說出的話。
眾人皆面有異色,神情驚猶不定。
但就在那人說完這番話后,他的身后忽然出現了大批高大的身影,竟是一只只梼杌妖獸。
“是援軍!”
本就被前方出現的夏人大軍,以及四面不斷涌來的箭雨弄得驚慌失措的蚩遼人,一見那些梼杌妖獸,頓時丟掉了心底那些許不那么重要的疑慮——或許他只是口音有些重的外地蚩遼人呢?
當下眾士卒也不顧莫圖薩的高聲勸阻,開始瘋了一般的朝著后方那處援軍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