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男主播越說越興奮,完全不顧旁邊那位抱著孩子、臉色慘白的年輕母親,聲音尖銳刻薄:
“要我說,這次火災死這么多人,就是這幫殘疾人害的!他們腿腳不利索,跑得慢,自己跑不掉就算了,還擋了正常人的道!這就是累贅!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空氣,死了那是優勝劣汰……”
“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打斷了黃毛的喋喋不休。
他手里的手機云臺被人猛地一把奪過,然后狠狠地、用盡全力地摜在了水泥地上。
手機屏幕瞬間粉碎,直播畫面變成了一片漆黑。
黃毛愣住了,全場都安靜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像看死人一樣的冰冷和暴戾。
辛霽華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他剛剛處理完手上的血跡,此刻因為憤怒,手背上的青筋再次暴起。
侮辱慕家,他可以忍;污蔑他,他也可以忍。
但這個垃圾,竟然當著孤兒寡母的面,侮辱那些為了生存而努力工作的殘障人士,侮辱那些可能已經葬身火海的無辜亡魂!
這是在踐踏人性的底線!
“你……你敢砸我手機?!”黃毛反應過來,跳著腳就要去抓辛霽華的衣領,“你知不知道我那手機多少錢?你知不知道我直播間有多少人?你完了!我要曝光你!我要讓你社死!”
“砰!”
辛霽華抬起一腳,直接踹在了黃毛的小腹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純粹的力量宣泄。
黃毛像個沙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兩米開外的泥水里,捂著肚子,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只能像蝦米一樣蜷縮著抽搐。
周圍的網紅們嚇得尖叫著后退,手機紛紛轉向這邊,卻沒人敢上前。
辛霽華整理了一下衣領,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黃毛,聲音不大,卻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把他給我拖到一邊去。別讓他污染了這里的空氣。”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像是拖死狗一樣,抓著黃毛的腳踝就把他往外拖。
“殺人啦!救命啊!警察!警察在哪?!”黃毛緩過一口氣,開始殺豬般地嚎叫。
“嗚——嗚——”
警笛聲適時響起。幾輛警車停在了路邊,七八名警察穿過人群快步趕來。
黃毛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抱住為首警官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警察叔叔!救命啊!這幫人要殺人滅口!他們砸我手機,還打我!你們快把他抓起來!”
他指著辛霽華,眼中滿是怨毒的快意。當眾打人,這下看你怎么洗!
帶隊的警官看了一眼地上的黃毛,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辛霽華,最后目光落在了周圍那些憤怒的家屬和疲憊的消防員身上。
“誰報的警?”警官問。
“我!”黃毛搶著喊道。
“不,是我們報的。”一名消防指揮員走了過來,摘下頭盔,滿臉煙熏火燎的黑色,指著黃毛和那群網紅,“這群人,為了拍視頻,強行沖撞警戒線,還把我們的補給車堵在了外面整整十分鐘!導致前面的火勢差點失控!”
“還有我!”那位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站了出來,聲音顫抖卻堅定,“他……他說我丈夫是累贅,說他該死……警察同志,我丈夫是殘疾人,但他靠雙手吃飯,沒偷沒搶,他憑什么這么說?!”
警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黃毛,眼神嚴厲得嚇人:“阻礙特種車輛通行,擾亂救援現場秩序,公然侮辱他人……你挺能耐啊?為了點流量,連人都不做了?”
“我……我這是輿論監督!我有知情權!”黃毛還在狡辯,但在警察的威壓下,聲音明顯虛了。
“監督?你這是在犯罪!”警官厲聲喝道,“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尋釁滋事和阻礙執行職務!帶走!”
兩名警察上前,二話不說,直接給黃毛戴上了銀手鐲,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其他的網紅看到這一幕,一個個噤若寒蟬,悄悄收起了手機和支架,想要溜走。
“都站住!”警官環視一圈,“所有人,立刻離開警戒區域!再有誰敢把鏡頭對準家屬和救援人員,一律按妨礙公務處理!沒收設備,拘留!”
“還有你們。”警官轉向辛霽華的保鏢,“配合我們,拉雙層警戒線。這里是救援現場,不是菜市場。除了家屬和救援力量,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進去!”
“是!”保鏢們齊聲應道。
在警方的強力介入下,那群像蒼蠅一樣的網紅終于被驅散。喧鬧的現場逐漸恢復了秩序,只有消防車的水泵聲和火焰的燃燒聲在夜空中回蕩。
辛霽華走到那位年輕母親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讓您受委屈了。”
女人搖了搖頭,擦干眼淚,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廢墟。
東方,天際線泛起了一抹慘白的魚肚白。
黎明來了。
但這光亮并沒有帶來溫暖,反而將眼前這片廢墟的慘狀照得更加清晰、更加觸目驚心。
辛霽華站在警戒線內,看著那逐漸熄滅的火光,心中的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天亮了,意味著搜救的黃金時間即將過去。
意味著,那些被埋在里面的人……生還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當東方的天際線被慘白的晨光徹底撕裂時,廢墟上的最后一簇明火終于在一陣嘶嘶聲中熄滅,只留下一縷黑煙裊裊升起,融入了灰蒙蒙的天空。
喧鬧了一整夜的現場,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救援機械的轟鳴聲也停了。數千雙眼睛,無論是家屬、記者、還是圍觀的群眾,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扇已經坍塌了一半黑洞洞的廠房大門。
那是通往地獄的入口,也是唯一的生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鋸割著人們的心臟。
“沒希望了……”
有人低聲嘆息,打破了沉默。緊接著,壓抑的啜泣聲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那對守了一夜的母女已經流干了眼淚。年輕的母親雙目無神,懷里的孩子許是餓了,發出微弱的哼唧聲,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哄,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警戒線邊的泥水里。
理智告訴所有人,在這樣一場持續了一夜、連鋼筋都燒化了的大火中,行動不便的殘疾人想要生還,無異于癡人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