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科級干部悉數到場。
坐在主席臺中央位置的邱方國意氣風發。
“在安市五載,與各位同志風雨同舟五載,安市之發展離不開諸位同志的共同努力?!?p>“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臨別將至,邱方國此刻看誰都無比順眼。
老張坐在一側,臉上的笑容已經無法克制,嘴角咧得就連早上吃的什么都能看到。
嗯,韭菜餡兒的包子,沒看到韭菜還卡在牙花子上嘛。
也是,自己在安市最大的政敵要走了,你別管對方是不是高升,就說是不是走了吧!
現在老張的心情就好比在青樓每天都要接十幾個碼頭漢子那種客人的頭牌,突然有一天攢夠了贖身錢的那種的愉悅!
不只是身體不用再飽受摧殘,精神上更是極大的放松!
至于吳同信?
老張現在在安市不管看誰都是插標賣首之輩!
一個吳同信又算得了什么,就算王文鐸你背景再大,在安市你也得老老實實!
縣官不如現管,懂不懂啊!
邱方國發言結束后,市委三人組剩下的兩人也是要對高升的同志送上祝福的。
吳同信寥寥幾句,將惜別之情與高升的祝愿表達得感人肺腑。
輪到老張發言時,他先是將話筒壓低,接著咳嗽兩聲,希望能夠引起臺下已經快要睡著的干部群體的注意。
“咳咳,各位同志,邱方國書記即將上任貴省常務副省長,在五載共事時間中,雖與邱方國書記時不時會存在一些小矛盾,但是這只是政見上的不統一!”
“我們都是希望作為安市的父母官,能夠帶動安市經濟發展!將安市民生...”
眼見老張即將發表長篇大論,邱方國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張書記,我們還是不過耽誤同志們工作的時間比較好!”
老張聽到這話,臉上表情一怔,心想,你這老畢登都要走了,還要惡心我一下,你看我在你走后收拾你幫嫡系!
哼,你總有不在的時候吧!
天地良心,邱方國本身就不想開這個什么所謂的歡送會,按照他低調的儒將性格,只想悄悄來,悄悄去,但是市委的很多常委都提議要給他舉辦一個歡送會,讓他回顧一下同志情,實在推辭不了,他才參加的!
現在司機就在樓下等著,他今天還要去中組部報道,真不想耽誤時間而已。
怪不得都說,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呢!
有了邱方國的提醒,老張將原本20分鐘的發言稿縮短到了十九分鐘。
直到邱方國不停地看著腕表,老張這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自己的講話。
最后,邱方國起身,看著臺下眾人:
“愿各位同志一心為民,共同重鑄安市之榮耀,我在貴省等你們的好消息!”
邱方國走了,前往了京城。
王文鐸在會議結束后沒有和邱方國發生任何交流,只是站在走廊窗戶前看著邱方國上車,看著車輛緩緩駛出市委大院門口,看著車輛漸漸消失在車流中,消失在路口處。
說不上傷感,也談不上惶恐。
此刻,王文鐸內心異常平淡。
人來人往,走走停停。
人生就是這樣,除了自己,每個人都不過是一個過客而已,陪你走完一段旅程,就要揮手告別。
只是王文鐸不太喜歡這樣的感覺,他是一個念舊的人,小時候的每樣能夠留存下來的東西,他都會盡力保留下來。
他希望邱方國走嗎?
不希望,邱方國是他在體制內的貴人,是他踏入仕途以來,真的每一步都看著他走完的人!
但他又希望邱方國離開,雄鷹出生后絕對不會在母鷹羽翼的庇護下成長!
邱方國作為他的又一任老師,他也由衷地希望對方能夠坐上更高的位置,走向更重要的崗位!
因為他知道,邱方國是一個能辦實事兒的官兒,是一個能夠為了大局做出犧牲的官兒。
“領導,這王文鐸在那兒干嘛呢?”
老張的秘書路過背后指著王文鐸小聲嘀咕道。
老張瞥了一眼,冷哼一聲:
“最大的靠山走了,以后在安市就一個殘廢的老吳支著他了,肯定想奶吃了唄!”
是啊,邱方國離開了,新的斗爭開始了!
“呵呵,怎么在這兒站著,老邱走了,心里不舒服?”
吳同信自然是聽到了老張說什么,邁步來到王文鐸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文鐸轉過身看著對方:
“吳叔,最多兩年,我給你也送走,你信不?”
吳同信同志聞言突然覺得后脖頸“嗖嗖”冒涼風,這話雖然對味兒,但是怎么這么怪呢?
“我謝謝你!”
吳同信白了王文鐸一眼。
王文鐸“嘿嘿”一笑。
兩人對視,接著同時將目光看向老張的背影。
老張似乎心有所感。
頓足。
轉身。
抬頭。
徑直對上吳同信和王文鐸的目光,雙方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挑戰的意味。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
老張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
吳同信和王文鐸二人也同時一笑。
三人的笑,意味深長。
但是心中都明白,邱方國走后,要么吳同信和王文鐸能夠在安市站穩腳跟,做一天過江猛龍,要么老張能夠穩住基本盤,將兩個外來者驅逐出去,維護自己地頭蛇的尊嚴。
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矛盾是不融調和的。
到現在雙方已經不再是利益之爭!
而是派系爭斗,更是心中那一口氣的爭斗!
...
時間轉身擦肩,仿佛路人一般。
邱方國離開后的第五天,也就是6月4日,周一,老張升任市委書記的任命到達!
此刻,老張多年的愿景實現,也意味著雙方最終之戰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