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里面走出來一個短頭發,穿著藍白碎花短袖和黑色長裙的中年婦女。
她疑惑地看著陳愿,“你找誰啊?”
“你好,請問您是胡秀芝的母親嗎?”陳愿問。
那位婦女的臉唰一下就冷了下來,“我不認識胡秀芝,你快點走!”
她剛說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走了過來,“誰啊?”
“沒誰。”
女人說著就要關門。
福寶的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外婆,你不喜歡福寶嗎?福寶是專門來找你的。”
胡母渾身一震,關門的手頓住了。
陳愿彎腰哄道:“沒有,福寶這么可愛,外婆肯定會喜歡你的,她只是現在不認識你。”
胡父將大門敞開,他顫巍巍地問:“你剛才說什么,你叫她外婆?”
福寶眼睛紅紅的,“外公,媽媽很想你和外婆,你們不要再生她的氣了,好不好?”
“你媽媽……”
陳愿說:“福寶是秀芝和我家大兒子張海清的孩子,很抱歉,孩子都這么大了,我們家卻一直沒有來拜訪二位。”
胡母的眼睛也被淚水打濕,她緊緊抿著嘴巴。
“好,進來說。”胡父道。
陳愿把東西遞給胡父。
胡父連連擺手,“誒這我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陳愿說:“您就別跟我客氣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要是不接受,我都不好意思進門。”
兩人拉扯一番,最終胡父還是收下了禮品。
陳愿松了口氣。
肯收禮至少代表他們態度的有所松動。
走進屋內,陳愿先對福寶說:“福寶,奶奶剛才看見院子里有小貓咪,你去和貓貓玩好不好啊?”
“嗯嗯。”
福寶對新鮮的事物很感興趣,臉上的淚珠都還沒擦呢,又笑著跑出去了。
陳愿:“大哥大姐,實在是不好意思,秀芝前幾天帶著福寶來我家,我才知道她和我家老大的事情。”
“千錯萬錯都是那個混小子的錯,他嫌貧愛富拋妻棄子,不是東西。秀芝是個好孩子,她是被我們家老大害了,你們要怪就怪海清,不要和秀芝置氣了。”
胡母聽到這些,又氣又心疼,“我說什么來著!我就知道那男人靠不住,要真心為她好,早就跟她分手讓她回城里了,又怎么會耍心眼子強迫她留在那窮山里,她偏不聽!”
“為了那個男人要和我決裂,還未婚先孕,生下孽……生下孩子,現在人家不要她了,她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胡父抱住妻子,輕輕撫摸著她的背部,安撫道:“好了好了,你也別動氣了。”
“秀芝再怎么說,也是我們的女兒,福寶也已經這么大了,我們早就該讓秀芝回來了。”
“讓她回來干嘛!”胡母氣道:“當初下鄉是當榮事,這才幾年,她帶個孩子回來,鄰里鄰居會怎么說她?”
“那你還真讓孩子一輩子在山里啊?”
胡母咬了咬牙,“她自己愿意的!”
“我當年叫她和張海清分手,她說我太現實,說我冷血無情,她和張海清是真愛,她會向我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
“現在呢?”
胡父嘆了口氣,“誰年輕還沒有看走眼的時候啊。”
自家女兒看著溫柔,其實最像她媽,兩個人是一樣的倔脾氣,他這兩年也沒少勸,只是妻子被女兒當初的行為和言論傷透了心,死活不許家里人和女兒聯系。
“你看看福寶,我記得她也有個三四歲了,看著才那么點高,老二的孩子才兩歲都比福寶高,她們娘倆在鄉下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想秀芝也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她吧,她一個女人帶個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啊,你難道真要叫福寶在鄉下過一輩子啊?”
陳愿點點頭,“其實呢,這次我是背著秀芝來的,她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們,也沒臉見你們。”
“福寶說,秀芝這幾天晚上天天哭,她心里肯定更難受。”
胡母瞪著陳愿,“你怎么教育兒子的?我女兒為了他,未婚先孕,還放棄了回城的機會,他倒好,一朝回城,就把我閨女和福寶丟在那個山溝溝,他還是不是個人啊?”
陳愿說:“他確實不是個東西,我以前因為他下過鄉,總覺得對他有所虧錢,所以有些溺愛,他做出這么豬狗不如的事情,確實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有教育好他。”
她絲毫不包庇不袒護,反倒讓胡母不知道說什么了,沉默半天才恨恨道:“別以為你罵了他,我就不罵他了。”
“該罵,沒事,我跟你一起罵。”
胡母氣得干瞪眼。
陳愿又說:“我們都是做父母的,我明白你的心,我也有一個女兒,今年才十三,如果我女兒也遇上一個這樣的男人,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家老大今年已經二十二了,他再也不是三四的孩子,犯了錯我教育一頓他就會聽我的。”
“我沒教好兒子,我真是很對不起你們,不過你放心,我家老二娶媳婦彩禮是多少,我給秀芝的只多不少。”
“我今天來沒有別的意思,秀芝當初年輕氣盛,說了很多傷你心的話,你不要往心里去,她其實呢很想念你們,一家人團團圓圓,沒什么比這個更好了。”
“還有,我家老大不認秀芝和福寶,我認,我希望我們以后當個親戚時常走動。”
胡母看了看胡父。
胡父點了點頭,“親家,你是個明事理的人,我們知道你的意思了,秀芝她在哪兒呢?讓她回來吧,我和她媽也很想她。”
“她媽嘴上說不讓她回來,其實天天打掃她以前的房間,房里的東西都沒有動過。”
陳愿露出開心的笑容,“那太好了,我給秀芝在三中食堂介紹了一個打飯的工作,一個月六塊錢,工資不高,但勝在上下班時間比較寬松,遲一點早一點也沒事。”
“她這會兒還沒下班呢。”
“那她現在住哪兒啊?”胡母問。
陳愿:“我在牛家村給她找了個房子,她和福寶現在住在那兒。”
“牛家村?哦,那不遠,坐班車應該五塊錢吧。”胡父道。
陳愿點頭,“是,離學校也不遠。”
“行,那我收拾收拾,我去牛家村看看。”胡母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