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突然一拍大腿,眼里冒著火光。
“挑一千個弟兄當敢死隊,把所有盾牌都給他們!前后左右全護住,變成鐵疙瘩往前沖!”
“這幫小矮子在洞里以逸待勞,咱要是再攻不下來,弟兄們的士氣就該泄了。今晚說啥也得把三門島啃下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讓他們帶上油桶,咱在船上放神火飛鴉給他們照路!”
“只要找到小矮子的洞穴,直接潑油點火!”
“記住了,多冒煙,咱倒要看看他們能在洞里憋多久!”
“到時候出來一個砍一個,千萬別客氣!”
命令一傳達,傅友德立馬湊齊了一千人的敢死隊。
藍玉站在船頭,望著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一口氣。
“弟兄們!”
話音剛落,千人身形一挺,盔甲碰撞聲“哐當”一片,像突然響起的驚雷。
“這些年來,倭寇在我大明的東海岸一帶,燒殺搶掠,犯下的惡行罄竹難書!”
藍玉的聲音像裹了冰碴子。
“你若退避一分,他們便敢進逼十丈!”
“先前已有數百弟兄血灑此地,大軍困在此處寸步難行,務必搗毀他們的巢穴!”
“你們肩頭扛著的,是我大明的尊嚴!保家衛國,成敗便在今夜!”
一番話說完,千人隊伍鴉雀無聲,可眼里的光卻像燎原的火,燒得旺極了。
“等拿下島,老子親自給你們斟酒,不醉不歸!”
藍玉大手一揮。
幾千面盾牌很快分到弟兄們手里,這些在東南跟著湯鼎練過的兵,早就把攻防配合刻在了骨子里。
湯鼎在一旁吆喝。
“過了今晚就是新年,咱在島上吃餃子!”
“戰艦靠岸,送弟兄們上島!”
“得令!”
實則藍玉早有部署。
一周之前,他已悄然繞至三門島后側,將倭寇的補給線路盡數截斷。
此舉意在將這座孤島徹底孤立,看后續倭寇如何馳援!
若論海戰,那些倭寇船只不過是些破敗漁船,在大明戰艦面前,簡直不堪一擊,連塞牙縫都不夠!
五條賴元所率的倭寇雖說悍勇能戰,卻在戰略層面已然落了下風。
他們龜縮于洞穴中被動防御,連補給都無暇顧及,純屬坐以待斃。
這可是行軍作戰的大忌!
嗖嗖嗖——
幾千枚神火飛鴉竄上夜空,拖著長長的尾巴,把三門島照得跟白天似的。
大明的兵,就用這法子提前放煙花慶新年了。
要不說打仗就是燒錢呢?
單這幾千枚神火飛鴉,就得花多少銀子?
可只要能贏,那就值了!
神火飛鴉剛炸開,倭奴的箭雨就密密麻麻地射了下來。
可這次,千余名敢死隊裹在盾牌里,像一群鐵殼烏龜往前挪,箭射在盾牌上“叮叮當當”響,根本傷不著人。
只要找到洞穴,弟兄們就往里面扔火把。
不一會兒,各個洞口就冒出滾滾濃煙,把洞里的倭奴嗆得嗷嗷叫,一批批地往外鉆。
可剛探出頭,不是挨一刀就是被長矛捅,島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倭奴傻眼了。
上次還管用的箭陣,這次咋成了擺設?
射出去的箭反倒成了明軍的戰利品。
更要命的是,洞里的煙越來越濃,再不出去就得被熏死!
五條賴元在洞里聽著手下報信,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報!明軍第二撥人上岸了!”
“多少?”
“足有上萬人!”
五條賴元眼前一黑。
完了,這島守不住了。
他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
當年倭奴在大明沿海燒殺搶掠,人家遲早會打回來,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他勸過懷良親王別太囂張,可那家伙光顧著自己掌權,壓根不聽。
“拿刀來!”
五條賴元咬著牙,聲音發顫。
旁邊的親兵急了。
“大將軍!”
“為了武士道!給我刀!”
他扯開衣襟,露出肚子。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春節的熱鬧勁兒還沒過去,上元節的燈籠就已經開始在街頭巷尾掛起來了。
洪武二十七年這一年,大明朝的錢袋子依舊癟得可憐。
去年冬天那場暴雪鬧得太兇,國庫像是被掏空了似的,連官員們的俸祿都拖著沒發,今年更是只能繼續欠著。
年后百官上的頭一份折子,全是圍繞著開海這件事。
寧波和泉州兩個市舶司到底啥時候能開門?
其實這事兒壓根不用朱小寶多費唇舌,單看交趾港每個月嘩啦啦往戶部送銀子的架勢,誰還能看不出開海的好處?
早先還有人拿洪武三年“片板不得入海”的規矩說事兒,可架不住俸祿月月打折,底層官員們的風向早就變了。
支持開海的呼聲越來越高,少數還在念叨“開海利弊”的,嗓門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明擺著是強弩之末。
就算東南那些靠走私發家的富豪士紳想暗中使絆子,這會兒也掀不起啥浪花了。
浙東、閩南的課稅司早就把市舶司章程和關稅方案擬好了,送到戶部打磨打磨。
寧波和泉州,很快就能敞門迎客了。
謹身殿的側殿里擺著個老大的沙盤,遼東、浙東、閩東的邊境都標得清清楚楚。
只是重點不在大明本土,反倒在東海岸那些星星點點的島嶼上。
尤其是三門島,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進軍的小旗子,活像塊撒滿芝麻的燒餅。
朱小寶正拿著小旗子在沙盤上比劃,把三門島插得滿滿當當,接下來的箭頭齊刷刷指向倭奴島。
藍玉的大軍從浙江往西打,遼王的遼東軍從渤海灣往東南沖,福建指揮使從南邊朝東北殺。
三路大軍總共十三萬,光海軍就有八萬,再加上遼東三萬陸軍、福建兩萬陸軍,這陣仗夠唬人的。
可話說回來,從藍玉出兵到眼下都仨月了,才剛把三門島拿下來。
這三個月里,糧食耗了二十七萬六千噸,軍費花了九十五萬兩白銀,火炮、火槍、弓箭啥的損耗更是成千上萬。
打仗真是燒錢如流水啊!
朱小寶瞅著沙盤,想起當年秦國白起打趙國的事兒。
要是趙國一直讓廉頗死守,秦軍說不定就得不戰而退。
畢竟那時候秦國國庫都快空了。
可惜趙國換了趙括,結果長平幾十萬趙人被活埋。
戰爭打到這份上,仇恨能把人逼瘋,不死不休是常事兒,難怪白起會那么狠。
大明眼下也面臨這難題,要是藍玉在三門島再磨磨蹭蹭,朱小寶真得琢磨琢磨是不是該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