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司空府。
郭嘉與徐庶翻身下馬。
“奉孝先生!元直先生!”
門口的衛士連忙上前攙扶。
郭嘉一把推開衛士!
“華佗!神醫華佗在何處?!”
衛士被結結巴巴地回答。
“華……華神醫……他……他被關入了大牢……”
“什么?!”
郭嘉與徐庶都懵了!
“為何?!”徐庶厲聲喝問,“他犯了何罪?!”
那衛士咽了口唾沫,顫聲道:“神醫他……他欲行刺主公!主公大怒,下令……午時三刻,問斬!”
行刺?!
問斬?!
郭嘉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完了!
來晚了一步!
“主公!主公息怒啊!!!”
郭嘉與徐庶,如同兩頭瘋虎,直接闖進了大殿!
兩人甚至來不及整理衣冠,便“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主公!”
郭嘉看著滿臉殺氣,怒意未消的曹操,心急如焚!
“華佗乃世間罕見之神醫!其醫術驚世駭俗,或有我等不能理解之處!但他絕無害主公之心啊!”
他抬起頭,直視著曹操!
“嘉!愿以性命擔保!!!”
性命擔保!
這四個字,份量何其之重!
這番泣血的懇求,換來的,卻是曹操更加冰冷的猜忌!
曹操的雙目,瞬間變得赤紅!
他一步步走到郭嘉面前!
“奉孝!”
“連你!也要為這個妖人說話?!”
曹操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他要劈開孤的頭顱!”
“你讓孤,如何信他?!”
他的聲音充滿了被背叛的瘋狂與暴戾!
“莫非!”
“你與他本就是一伙的?!”
“一個在內,一個在外,里應外合,就為了謀害于我!!!”
這句誅心之言,狠狠捅進了郭嘉的心臟!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充滿了懷疑、暴虐、與森然殺意的眼睛!
曹操……
竟然懷疑自己要殺他?!
“主公!”
徐庶猛地抬起頭!
“主公且慢!”
“華佗若真是刺客,何需如此大費周章?!”
“他若真有害主公之心,只需在平日的湯藥之中,稍稍加一味無色無味的毒藥,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了主公性命!”
“他又何苦,要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提出這駭人聽聞的‘開顱之說’?!”
“這,不合常理!”
徐庶的話,如同一道清泉,注入了這片狂亂的火焰!
“此舉,恰恰證明了他心底無私,坦蕩磊落!”
“唯有真正的醫者,才會為了根治頑疾,而提出這種看似瘋狂,實則唯一的救命之法啊!”
一番話,邏輯縝密,擲地有聲!
曹操臉上的瘋狂之色,也為之一滯。
他被徐庶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是啊……
這不合常理……
但是!
一想到那“劈開頭顱”的恐怖場景,一想到那冰冷的刀刃落在自己腦袋上的畫面!
那股深入骨髓的猜忌與恐懼,便如同瘋長的野草,再次死死地纏住了他的理智!
不行!
絕不行!
孤的性命,絕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上!
哪怕有一絲一毫的風險,也必須徹底扼殺!
“哼!”
曹操的臉色,再次變得冰冷而強硬!
“孤,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此事!無需再議!”
他猛地一揮袖袍,對著殿外的行刑官,下達了最后的命令!
“午時三刻!”
“準時行刑!!!”
冰冷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內,將郭嘉心中最后的一絲希望,徹底擊得粉碎!
他看著曹操那張冷酷無情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涌上心頭。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主公。”
“若執意要殺神醫……”
“那便請……”
“將嘉,一同斬了!!!”
什么?!
曹操震驚!
郭嘉繼續用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著。
“嘉之命,亦是恩師所救!”
“今恩師危在旦夕,普天之下,唯華佗可救!”
“神醫若死……”
“嘉,不愿獨活!”
話音落下!
他猛地轉身!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郭嘉竟然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殿外那輛囚禁著華佗的囚車,徑直走去!
他要去……
與華佗,同死!!!
“好!”
“好得很!”
“好一個郭奉孝!!!”
曹操的眸子釘在郭嘉身上,里面,再無半分往日的倚重與信任,只剩下被背叛的暴怒與森然殺機!
“孤倒要看看!”
“沒了你郭奉孝,孤的這片天下,是不是就轉不動了!”
他猛地一揮袖袍,對著殿外的虎衛,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來人!”
“將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也給孤一并拿下!”
“打入天牢!!!”
命令下達!
兩名虎衛,立刻沖了上來,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郭嘉的胳膊!
徐庶臉色劇變,剛要上前!
郭嘉卻對他,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
郭嘉沒有反抗,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
許都,天牢。
陰暗,潮濕。
“哐當!”
沉重的牢門被關上。
郭嘉被粗暴地推進了一間與華佗相鄰的牢房。
牢房內,華佗須發凌亂,身上帶著幾道血痕,顯然已經受過刑訊。
但他盤膝而坐,面色平靜,那雙眼睛,古井無波,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聽到隔壁的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看向郭嘉,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
“先生。”
郭嘉對著墻壁,低聲開口。
“莫慌。”
“嘉,已有安排。”
華佗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緩緩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司空府,大殿之外。
徐庶親眼看著郭嘉的身影遠去!
完了!
已經到了最后一步!
再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他找到自己的心腹手下,準備啟動最后一步計劃。
“按計劃行事!”
徐庶的聲音,冰冷而決絕,不帶一絲感情!
“立刻去見子桓公子!”
“告訴他!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喏!”
手下答應。
徐庶又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另外!”
“通知城西的人!”
“一炷香后!”
“點火!”
“燒糧倉!!!”
城東,曹丕府邸。
書房內,曹丕正端坐于案前,看似在看書,眼神卻飄忽不定,顯然心事重重。
一人走了進來。
“公子。”
曹丕問道!
“何事?”
“元直先生有請。”
這人遞上了一封密信。
曹丕迅速拆開,一目十行。
信上的內容讓他極為吃驚!
“公子。”
送信之人繼續說著。
“元直先生說,司空頭風之癥,天下間,唯華佗可解。”
“若華佗今日身死,司空龍體,必不久于人世。”
“屆時……”
“諸子爭位,內亂必起!”
“公子雖得司空喜愛,但子建才高八斗,子沖聰慧絕倫,公子……未必能穩操勝券啊!”
“救下華佗,便是救下司空!”
“救下司空,便是穩固公子您自己的儲君之位!”
“這,是為您自己,留一條萬無一失的后路!!!”
這番話,字字誅心!
曹丕手中的信紙,瞬間被捏成一團!
野心,與恐懼,在他的眼中瘋狂交織!
對!
徐庶說得對!
父親的頭風,是他最大的隱患!
一旦父親倒下,那幫兄弟,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自己現在看似風光,但根基未穩,到時候,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救華佗,就是救父親!
救父親,就是救自己!
這個險,值得冒!
就在曹丕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轟——!!!”
城西的方向,一道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
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走水了!!”
“糧倉!是西城糧倉走水了!!!”
呼喊聲響成一片。
曹丕看著那片沖天的火光,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徹底沖散!
連老天都在幫我!
“來人!”
他猛地站起,臉上浮現出一抹與其父如出一轍的果決與狠辣!
“備馬!”
“持我令牌,隨我去天牢!”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
“就說……”
曹丕眼中精光一閃!
“父親回心轉意,命我連夜提審妖醫,深挖其同黨!”
天牢之內。
幾名獄卒,正拿著燒紅的烙鐵,滿臉獰笑地走向郭嘉的牢房。
“郭大人,得罪了!”
“弟兄們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忍著點吧!”
郭嘉靠在墻上,面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就在那滾燙的烙鐵,即將印上他胸膛的瞬間!
“住手!!!”
一聲暴喝,從天牢入口傳來!
曹丕身披錦袍,手持“令牌”,在一隊親信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獄卒們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烙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子……子桓公子?!”
獄卒頭子連滾帶爬地跪了下去!
“您……您怎么來了?”
曹丕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走到郭嘉的牢房前,冷哼一聲。
“奉孝先生,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竟敢當眾頂撞父親!”
郭嘉抬起眼皮,與曹丕對視一眼,兩人瞬間心領神會!
一出完美的好戲,就此開場!
“哼!”
郭嘉冷笑一聲,毫不示弱。
“嘉一心為司空著想,何錯之有?”
“倒是有些人,巴不得司空早死,好讓他們趁虛而入!”
“你!”
曹丕勃然大怒,指著郭嘉,演得活靈活現!
“父親有令!命我將你與那妖醫一并帶走,秘密審訊!”
“我倒要看看,你們背后,到底還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對著那早已嚇傻的獄卒頭子,厲聲喝道!
“還愣著干什么?!”
“開門!”
“把人給我帶出來!”
“這……”
獄卒頭子面露難色。
“公子,司空有令,午時三刻就要問斬,沒……沒說要提審啊……”
“放肆!”
曹丕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父親的心思,也是你這種狗奴才能揣測的?!”
“這令牌,你認不認得?!”
他將那塊偽造的令牌,重重地拍在獄卒頭子的臉上!
那獄卒頭子哪里敢仔細分辨,只覺得那令牌冰冷堅硬,上面雕刻的猛虎栩栩如生,與司空的令牌一般無二!
“認……認得!小人認得!”
“認得還不快開門!”
“是!是!小人這就開!”
獄卒們手忙腳亂地打開了兩間牢房的鎖。
郭嘉與華佗,被“提”了出來。
“走!”
曹丕一揮手,帶著兩人,便要向外走去!
計策成功!
天衣無縫!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天牢那扇沉重大門的瞬間!
“站住!”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數十名騎士,無聲無息地堵住了出口!
為首一人,正是曹操最忠心的統領曹純!
“公子,留步!”
“司空有令!”
“任何人,不得帶走華佗!”
他緩緩拔出戰刀。
“違令者……”
“格!殺!勿!論!!!”
曹丕身后的親信,也紛紛拔出了兵刃,與那數十名虎豹騎,形成了對峙!
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曹丕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沒想到,曹純竟然會親自趕來!
這下,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聲音響起。
“奉孝。”
“元直。”
“你們……”
“太讓我失望了。”
人群緩緩分開。
曹操,一步一步,從陰影中走出。
他的手里,提著那把倚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