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和宋招娣在自家門口排排坐，豎著耳朵聽著對門鬧出的動靜。
宋招娣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水果糖放在林滿面前，“小滿，吃糖么？”
林滿搖了搖頭，拒絕了宋招娣的好意又發起了呆。
宋招娣擔心的眼神看著林滿，這已經是第四次小滿拒絕吃糖了，放在以前那可是絕對沒有的事啊。
“李平安，你要是不想在這個家住著就給老子滾。”
對門李大爺的一聲大喝驚醒了正在發呆的林滿，下一秒李平安就從屋里抱頭跑了出來，后面還跟著個揮舞著棍子的李大爺，這下林滿可來了興趣，目光發亮地盯著李平安父子倆看。
不光是林滿，這大院里只要在家的都紛紛探出腦袋來看熱鬧，有些人手里的碗筷都沒來得及放下，直接把父子倆的熱鬧拿來就飯。
李平安哀求著，“爸，你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么？”
“你錯了？錯的老子我，當初就不應該費那么多糧食把你養大。”
“嗷，爸，我錯了。”
“自己沒本事，反倒來惦記你老子的那點棺材本，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啊，爸，我沒有，我就是問一問。”
李大爺每說一句就朝李平安抽一下，那木棍到肉的悶聲響起，可見李大爺是真對李平安下了重手。
不過就算是這樣，李平安被打的慘叫連連也不敢躲，就怕李大爺心里的氣沒出直接把他們一家三口趕出去。
這是他爸能干出來的事。
李平安的慘叫聲讓宋招娣伸手捂住了林滿的耳朵，“小滿，別聽，會做噩夢的。”
不過林滿此時也無暇顧及宋招娣的動作，正歪著腦袋看著揍人揍的虎虎生風的李大爺，眼里全是驚喜。
本大王明白了，祖師爺要讓本大王學習人類怎么打人。
祖師爺：我沒有，別亂講。
宋招娣疑惑地看著一臉高興的林滿，雖然奇怪林滿怎么突然好了，但也跟著林滿開始咧嘴笑了起來。
李家。
李大娘朝李大爺遞了杯水，“意思一下就行了，怎么還把自己累著了。”
臉不紅氣不喘，甚至沒有一滴汗的李大爺接過搪瓷杯狠狠喝了一大口，“我這是殺雞儆猴，你以為老四媳婦是怎么知道那兩百塊錢的事的？今天不把這個苗頭掐死，明天一個個都反了。”
李大娘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反正這四個孩子也是該好好敲打一下了。
李大爺放下水杯，摸了摸肚子，自覺有些餓了，“老婆子，給我沖個油茶喝，出了點力氣還有點餓了。”
“行，等會。”
李大娘起身準備從柜子里拿油茶罐子就看到林滿在門口伸出個小腦袋來正對著她兩笑。
李大娘和李大爺對視了一眼，眼里都帶著疑惑，這大院里的小孩都繞著她們老兩口走，就算連自己的親孫子都不敢靠近，這林家小滿雖然沒有恐懼的表現，但也是第一次來她們家。
李大娘面無表情，“你有什么事么？”
要是換個小孩早就被李大娘的表情給嚇哭了，但林滿是誰，曾經的虎山一霸，現在的胡同一霸，在林滿的腦子里就沒有害怕這個詞。
林滿手里捧著一個碗，碗里有兩個肉包子，十分自來熟地爬上了凳子把碗放在桌上，就如同大人一樣老氣橫秋道：“我來看看你們，吶，這是給你們的包子，吃吧。”
李大爺看了林滿一秒，毫不客氣地從碗里拿起一個肉包子啃了一口，順手把碗朝李大娘的方向一推，“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還是個肉餡的，看來是上次這孩子從山上打到野豬肉包的包子。
李大娘咬了一口包子，眼里閃過一絲驚艷，不由得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雖然是后吃的，李大娘卻比李大爺更快的吃完了，不露聲色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又恢復了之前的嚴肅神色。
林滿咧嘴一笑，“李爺爺，你教我怎么打人吧。”
“咳咳。”李大爺差點沒讓最后一口包子給噎死，急忙喝了口水順了下去，瞪著眼，“你說什么？”
林滿理直氣壯：“你吃了我的包子就應該教我打人啊。”
李大爺簡直要被林滿這小不要臉氣笑了，“我可沒答應你，行了，拿著你的碗走吧。”
“好的，我明天早上來找你哦。”林滿點點頭，拿著碗跳下凳子就往家走。
人類的世界就是口是心非。
說不要就是要，說沒答應就是答應，她懂。
李大爺看著林滿那離開的小背影，朝李大娘開口問道：“這孩子幾個意思？我沒說明白么？”
李大娘嚴肅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笑意，“可能是她不打算聽你的。”
“哼，一個孩子而已，說不定睡一覺起來就忘了，不過這包子還挺好吃，比你做的好。”李大爺咂巴了兩下嘴，回味道。
李大娘贊同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起身朝柜子里拿了點錢就出了門，知道李大娘心思的李大爺也沒多問，覺得自己的肚子還有點餓，就自己起身泡了碗油茶。
劉桂芝看到林滿拿著碗出去又回來，有些奇怪，“小滿，你都吃完了么？”
林滿搖頭，“沒有，我去交學費去了。”
交學費，林滿剛學會的詞。
交學費？給誰交學費？
劉桂芝有些摸不著頭腦，正想繼續問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抬頭一看，竟然是李大娘。
“大娘，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劉桂芝招呼著，但神態中有一種學生面對老師的局促感。
李大娘：“不了，我家吃了你家林滿的兩個肉包子，多少錢？”
“不不不，吃個包子而已，怎么能收您的錢呢。”
看劉桂芝不說，李大娘從口袋里掏出一毛錢強硬地塞進劉桂芝的手里，“我們不白吃別人東西，對了，你家以后要是還蒸包子就給我送來幾個，我按照飯店價格給你。”
說完，李大娘直接轉頭而去，只留一個手足無措的劉桂芝站在原地。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沒亮，李大爺照常起床準備去鍛煉，結果一個小小的身影比他還早地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