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桃廠里天天飄著桃肉干和桃花糕的香味。
司承年每隔幾天就推著板車去鎮(zhèn)上的供銷社,剛開始供銷社還猶豫,怕賣不出去。
畢竟上一次雖然桃干的質(zhì)量很好,但是桃花糕和重新做的另一種桃肉干可就不一定了。
但陳主任耐不住司承年軟磨硬泡,最后收了十斤桃肉干、五斤桃花糕。
可沒想到,才一天就賣光了。
司承年推著板車剛回到桃廠,就見陳主任騎著自行車追了上來,車筐里還空著兩個裝干貨的布袋子。
“司廠長,可算追上你了!”
陳主任擦著汗,語氣急得很,“你送的那五斤桃花糕,早上擺上柜臺,不到晌午就被城里來的知青搶光了!有個女知青一下子買了兩斤,說要寄回城里給家里人嘗嘗,還問下次什么時候有貨呢!”
司承年愣了愣,隨即笑了:“陳主任,你別急,我們廠里正加班加點做呢,再過三天,保證給你送三十斤桃肉干、二十斤桃花糕過來,夠不夠?”
“夠!太夠了!”
陳主任連忙點頭,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這是我剛寫的訂貨單,下次送貨時帶著,我們按單子結(jié)賬,省得出錯。對了,你這桃花糕能不能多做些?我看不光知青喜歡,鎮(zhèn)上的小學(xué)老師也來問。”
司承年接過訂貨單,心里踏實不少。
有了供銷社的穩(wěn)定訂單,桃廠的銷路就穩(wěn)了一半。
他看著陳主任急匆匆騎車離開的背影,轉(zhuǎn)頭對迎上來的安建國說:“快,通知生產(chǎn)組,加把勁做桃花糕,我們這產(chǎn)品,可算賣火了!”
安建國一聽,立馬嗓門洪亮地喊了起來:“大家伙兒聽見沒?供銷社催貨了!桃花糕賣光了!加把勁干,我們多賺點工分,年底好分紅!”
桃廠里頓時一片歡呼,女工們洗桃肉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安小梅手里揉著桃花糕的原料,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心里忽然覺得。
跟著大家一起干活、一起盼著多賺錢,比聽陳默說那些挑撥的話,踏實多了。
*
首季度結(jié)束時,司承年算了筆賬:
一共做了兩百斤桃肉干,因為不是應(yīng)季的,口味也不一樣,所以可以賣貴一些,每斤賣八毛錢,收入一百六十塊;
做了一百斤桃花糕,每斤賣一塊二,收入一百二十塊;
除去蜂蜜、糖水、柴火的成本,純利潤兩百一十塊。
雖然不算多,卻是桃廠的第一筆收入。
司承年把村民們召集到曬谷場,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公布賬目:
“這是我們桃廠首季度的利潤,接下來按工分分紅。設(shè)備組的工分最高,每人能分五塊二;生產(chǎn)組每人分四塊八;后勤組每人分四塊五。剩下的五十塊,留著明年買桃樹苗和肥料。”
村民們拿著分到的錢,臉上笑開了花。
陳默沒去曬谷場,卻從安小梅嘴里聽說了分紅的事。
安小梅拿著分到的四塊八,小聲說:“廠里的活兒雖然累,可能學(xué)到東西,還能分紅。司廠長其實挺靠譜的……”
陳默臉色一沉,把手里的煙扔在地上:“靠譜?他就是想拉攏人心!等明年桃子豐收了,指不定怎么貪墨呢!”
可他心里卻慌了。
他本以為桃廠沒桃子就辦不下去,沒想到司承年不僅做出了和之前不一樣的干貨,還賺了錢,村民們對司承年的信任,也越來越深了。
*
入冬后,氣溫一天比一天低,桃廠的鐵鍋和水管都裹上了草繩防凍。
此時新鮮桃子早已下市,廠里的生產(chǎn)重心也轉(zhuǎn)向了秋冬干貨與特色手工:
一方面,將秋季提前曬好的干桃片重新加工。
用糖水浸泡回軟后切成長條,拌上芝麻再用鐵鍋低溫烘制,做成風(fēng)味獨特的“芝麻桃干條”;
同時還搭配村里收購的核桃,熬制糖漿混合壓模,制成香甜的“核桃糕”。
另一方面,司承年還發(fā)掘了新活計:
秋冬正是桃樹剪枝的時節(jié),那些被修剪下來的桃木枝扔了可惜,他便帶著幾個手巧的村民,將粗細均勻的桃木枝打磨光滑,再刻上簡單的桃花、福字紋樣,做成小巧的桃木梳、迷你擺件。
司承年帶著幾個手巧的村民,將粗細均勻的桃木枝打磨光滑,再刻上簡單的花紋,沒多久就做出一把把小巧的桃木梳。
試送到供銷社,果然很受歡迎,陳主任特意叮囑:“下次多送點桃木梳和小擺件,城里來的就愛買這些鄉(xiāng)土玩意兒!”
可沒等桃木工藝品批量生產(chǎn),麻煩就接連上門。
先是用來烘制芝麻桃干條的鐵鍋,爐篦子斷了兩根,火苗竄得厲害,桃干條烤焦了不少;
接著,倉庫里的半袋芝麻被打翻,混了塵土沒法用;
最糟的是,堆在車間角落、準備做工藝品的桃木枝,不知被誰潑了水,寒冬里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疙瘩,外層木頭都凍裂了,根本沒法打磨。
安建國急得直跺腳:“這桃木枝是我們挑了半個月才湊齊的,凍裂了咋做工藝品?再過五天就要給供銷社送第一批貨,這要是耽誤了,我們桃廠的信譽就完了!”
司承年蹲在冰疙瘩似的桃木枝旁,手指拂過凍裂的紋路。
水漬還帶著冰碴,顯然是夜里有人故意潑的。
他沒聲張,只讓大家先把沒凍壞的桃木枝挑出來,又讓安建國找鐵匠補爐篦子、去鎮(zhèn)上買新芝麻,自己則暗中留意廠里的動靜。
這事很快傳遍村子,陳默立馬跳出來煽風(fēng)點火:“你看我說啥來著?司承年就是不會管廠子!鐵鍋壞了、芝麻撒了還不夠,連桃木枝都能凍裂,這要是明年桃子豐收了,指不定還得糟蹋多少好東西!”
他找到三爺爺,語氣“懇切”:“三爺爺,不是我挑事,司承年畢竟是外鄉(xiāng)人,哪懂我們這兒冬天凍木頭的厲害?連桃木枝都護不好,怎么管得好整個廠子?要不換個本地懂行的當(dāng)廠長,至少能把原料看好!”
三爺爺嗤笑一聲,“說得好像你就不是外鄉(xiāng)人似的。滾滾滾,有時間在這里說風(fēng)涼話,不如去幫忙挑揀沒凍壞的桃木枝。”
可陳默沒放棄,又跟安二柱嘀咕:“你說這事兒怪不怪?鐵鍋、芝麻、桃木枝連著出問題,說不定是司承年自己弄的!他想把責(zé)任推給別人,再向村里要補貼,填補他‘管不好廠’的虧空呢!”
安二柱本就因沒進桃廠不滿,被攛掇著四處傳話,村里頓時有了些議論聲,說司承年“管理不當(dāng)”、“不懂秋冬生產(chǎn)”。
司承年得知后,沒急著辯解。
他連夜讓鐵匠補好爐篦子,自掏腰包買了新芝麻,又帶著大家把凍裂的桃木枝外層削掉,勉強湊夠了第一批工藝品的原料,趕在交貨前做好了桃木梳和小擺件。
等一切妥帖,他才召集村民到曬谷場,手里拿著斷爐篦子、沾著塵土的芝麻袋,還有凍裂的桃木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