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處夜色漸沉。
風卷起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低語纏繞耳畔。
安千千一路疾掠,靈力貫于足底,腳下的草葉被風割成細碎的弧線。
她沒敢回頭。
直到竹林盡頭,那條熟悉的山徑被一片霧光吞沒。
她停下,胸口劇烈起伏。靈劍在手,寒意未散。
周圍一片迷霧。
天與地仿佛被剪斷,只剩下風從耳邊掠過。
【宿主大大……】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帶著若有若無的顫抖。
安千千猛地一震,抬頭四望。
“霸總?”
沒有回應。
她屏息,微微抬手,凝聚靈力在掌心,試圖召喚出那團熟悉的光。
一片寂靜。
空氣冷得近乎凝固。
安千千咬緊唇,忽然想起司承年最后那一抹笑。
那笑太溫柔了,溫柔到不真。
她心頭一緊,拔劍于前,靈光劃開夜色,逼得霧氣后退幾分。
遠處,山腳下似有燈火。
那是一條河,河上有小橋,橋邊坐著一個老翁,披著蓑衣,在夜色里垂釣。
安千千走近幾步,警覺地問:“前輩,此地是何處?”
老翁抬起頭,眼神渾濁,卻笑得極溫和:“姑娘,這里是‘歸川’。”
“歸川?”安千千微皺眉,“可我從未聽過此地。”
“聽過的,便不是歸川。”
老翁緩緩收起魚線,“這是生與死之間,夢與醒之外的地方。只有迷路的魂,才會走到這里來。”
安千千心頭一跳。
“魂?”她低聲重復。
老翁抬眸看她,眼神忽然變得極亮:“姑娘,你身上有裂痕啊。”
安千千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那裂光沿著她的手腕一路蜿蜒上升,像是被撕裂的蛛網,細密而冰冷。
白光閃動間,她的指尖竟透出虛影。
這是她的本體正在淡化。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身側的靈劍,劍身也在微微顫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動蕩。
“我……這是怎么回事?”
老翁靜靜地看著她,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奇異的笑。
“怎么回事?”
他低聲呢喃,聲音忽然變得嘶啞,像是從深淵里爬出的風。
“自然是魂與殼分離,真身早已化塵。你這一縷,早就不該留在世上了。”
安千千心頭一震,后退一步:“你說什么?”
老翁的面容在夜色中開始扭曲,他的皺紋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皮膚從灰白變得幽黑,雙眼深陷,瞳仁泛起詭異的綠光。
“歸川不渡生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獠牙,
“既然你是魂,那就留下來吧。”
話音落下,河面陡然泛起波瀾。
無數細長的手臂自水下探出,像藤蔓般纏繞向岸邊。
水中浮現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他們無聲咆哮,眼中盡是饑渴與怨恨。
安千千的心臟緊縮,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她猛地一揮劍。
“鏘——!”
劍氣如霜,斬斷夜色。
幾道手臂被瞬間切斷,化作霧氣消散。
可很快,又有新的手臂涌出。
更多、更快。
老翁已經完全化作一團黑影,身形高聳,雙眼如燈,聲音在夜里回蕩:
“千百年來,從未有活魂能逃過歸川。你以為你能?”
安千千咬牙,腳下靈力暴漲。
“那就試試看!”
她雙手結印,靈劍懸空,劍陣如蓮盛放,光影交織。
寒芒驟起,一圈圈劍氣旋轉著擴散,將那些怨魂盡數逼退。
空氣被劍意震得顫抖。
然而老翁的笑聲卻越來越大,
“好啊,好靈魂,好味道……!”
黑霧驟然暴漲,如潮水般撲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安千千幾乎無法呼吸,靈力被壓制,身體越發虛幻。
她眼前一陣恍惚,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此刻,靈劍發出一聲嘶鳴。
一縷銀光破體而出,順著她的指尖激射而去,直刺那團黑霧的中心!
“——嗤!”
那一劍帶著無數碎裂的靈光,穿透黑影胸口。
鬼王的慘叫聲震徹山野,黑霧翻滾,周圍的水波也隨之劇烈震動。
“你……竟敢——!”
他試圖反撲,卻發現安千千的魂體在劍光中驟然閃耀。
那光不是凡火,而是純凈得近乎圣潔的功德。
她低聲呢喃:“歸川不渡生人,也不渡惡魂。”
劍勢再起,銀光爆裂!
黑霧被徹底撕裂成無數碎片,化作點點灰燼飄散。
歸川恢復了平靜。
河水再次變得清澈如鏡,只有微弱的波紋在夜風中蕩漾。
安千千踉蹌地站著,靈劍“錚”的一聲插入地面,她的身形卻越發透明。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幾乎只剩一層淡淡的光。
“原來……我真的已經沒有肉身了。”
她輕輕一笑,笑意里全是苦澀。
“那我現在,又能去哪?”
四周空寂無聲。
只有河面上,倒映著她孤單的影子。
忽然,一陣冷風拂過。
風里,有低沉的嗡鳴——那是光的震動聲。
她抬頭。
只見夜空之上,一團巨大的白色光球正緩緩降下。
那光不是溫暖的,而是冰冷的、肅殺的,仿佛帶著審判的氣息。
“又是誰?”
安千千本能地后退。可那光球卻像有意識一般,鎖定了她的位置。
光線在地面劃出一道道炙白的裂紋。
她抬劍防御,卻感到靈力在迅速流失。
那團光,竟能吞噬魂力!
【安千千,回來吧,去主世界吧。】
機械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沒有情感。
她猛地瞪大眼睛。
“系統?!”
【檢測到宿主核心異常,啟動清除程序。】
白光閃爍,無數細碎的數據線條從空中垂落,像蛛網一樣纏向她的身體。
“原來是你們這群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系統!”
安千千咬牙,拼盡最后的靈力沖天而起,劍芒化作一道銀弧,斬向那團光。
“我不再做任何人的傀儡!”
“——轟!”
光與劍氣交擊,空氣瞬間爆裂。
那股力量震碎了山石,也震碎了她殘存的魂體。
一瞬間,她只覺得意識被撕裂,所有的聲音都遠去。
四周的景象在坍塌,天地倒轉。
“前面……是歸川。”
她抬眼望去,腳下的土地已經消失,只有那條無盡的河在翻騰。
河水泛著蒼白的光,似乎在召喚她。
后面,白光逼近;前方,是未知的河流。
她笑了。
“既然生無路,那便入川。”
話音落,她縱身躍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