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想了想：“一味燒殺也非上策。燕王殿下曾教導我們，對敵要一手持劍，一手懷柔，如此方能事半功倍。封鎖鴨綠江的任務不難，但我們自己要想辦法擴大戰(zhàn)果。”
“一手持劍，一手懷柔？那我們便先選一批沿江村落，用雷霆手段將其摧毀。然后再看哪些高句麗人愿意為我們效力，讓他們去各處游說。”
“順從的，我們便派人上岸將其收編；頑抗的，就讓他們從這世上消失。”
陳老四覺得這趟差事，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嗯，收編的人手，可以用來攻打附近的城池，或有奇效。”朱二福補充道，“利用這些高句麗本地人，去攻打小城，必能省時省力，甚至可能兵不血刃。”
“當然，我們的目標只在遼東方向的城池，東邊的既然已劃給高藏王，就沒必要再浪費大唐的力氣了。”
與倭國相比，高句麗的造船工藝或許稍勝一籌，但終究有限。
其最精良的戰(zhàn)船早已編入水師，而今，那支水師已在唐軍的攻勢下盡數(shù)沉入海底。
鴨綠江水面上，除了零星的漁舟，再無任何值得一提的大型船只。
周大福的船隊在此地暢行無阻，他將艦隊化整為零，分作數(shù)支分隊，以犁庭掃穴之勢，在三天之內便將江岸兩側的碼頭與船只清剿一空。
所有船只，不論歸屬，一律焚毀。
至于沿岸的居民，順從者尚可保全性命，若有反抗，則格殺勿論。
為了更好地控制局面，周大福甚至別出心裁，提拔了一名高句麗人擔任護衛(wèi)統(tǒng)領，專門節(jié)制一支由高句麗降人組成的隊伍。
在周大福眼中，這支兩千余人的高句麗護衛(wèi)隊不過是烏合之眾，戰(zhàn)力堪憂。
然而，在兵力極度匱乏的鴨綠江沿岸，它卻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這支隊伍的規(guī)模還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許多食不果腹的高句麗人聞訊而來，加入后發(fā)現(xiàn)不僅能吃飽飯，還能反過來欺壓往日作威作福的同胞，隊伍的性質隨之悄然改變。
人數(shù)從兩千激增至三千，再到五千，最終竟一舉突破萬人大關。
這個數(shù)字讓周大福心頭一凜，他急忙叫停了招募。
他帶來的本部人馬尚不足萬，要去駕馭一支人數(shù)更多的異族隊伍，他不得不擔心會引火燒身。
“周船長，若我真能攻下那座城，是否就能當上城主？”
高句麗護衛(wèi)隊的統(tǒng)領齊節(jié)問道。
此人自稱有半數(shù)扶余血統(tǒng)，高句麗與漢人血統(tǒng)各占四分之一，不僅唐話說得流利，還通曉文墨，為人極為機敏。
“齊節(jié)，我實話與你講，一城之主的任命，并非我能決定。但燕王殿下曾對我言明，若有高句麗人真心為大唐效力，朝廷不吝于讓他們治理城池。”
“只要你能拿下此城，我便可向燕王殿下保舉你出任縣令。”
“縣令？”
“正是。日后遼東諸城都將納入我大唐遼東道的版圖，此城也將設縣。屆時不再有城主之說，一縣事務皆由縣令掌管。”
“那么……縣令之上，又是什么官職？”齊節(jié)的野心不小，但對大唐的官制卻知之甚少。
“縣上為州府，長官是刺史。只要你為大唐立下赫赫戰(zhàn)功，刺史也遠非你的終點。”
“你大可去打聽一番，我大唐海納百川，唯才是舉，從不問出身。”
“契苾何力將軍、阿史那將軍，皆是胡人出身，卻深得陛下信賴，身居高位。”
“你的將來，未必不能與他們比肩。”
周大福樂于見到齊節(jié)的野心，他最怕的就是此人敷衍了事。
一個毫無根基的高句麗人，即便在大唐官至顯位，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多謝周船長指點。您盡管放心，三日之內，我必取西面的烏骨城，而后揮師北上，再奪國內城。”
“鴨綠江西岸以這兩座城池最為緊要，一旦拿下，遼東腹地的遼東城、安市城與新城便成孤城，大局可定。”齊節(jié)對高句麗在遼東的部署了如指掌。
“陛下正率數(shù)萬大軍御駕親征，想必已兵臨遼東城下。你若能攻克烏骨城與國內城，我便是舍棄自己的所有軍功，也要為你換來一個縣令之位！”
周大福深知，僅憑自己船上這點人手，絕無可能攻下高句麗的堅城。
國內城乃高句麗故都之一，其城防之堅固可想而知；烏骨城能與其并稱，自然也非等閑。
此刻聽聞齊節(jié)竟有如此把握，周大福心中狂喜。
只要能成事，任何條件都可以談。
一旦這兩座重鎮(zhèn)落入大唐之手，燕王殿下全取遼東的宏圖便已實現(xiàn)大半。
屆時，遼東腹地那些守軍聽聞后方失守，軍心必亂，說不定還能為陛下的主力攻勢助一臂之力。
周大福越想越是振奮，他執(zhí)掌水師多年，功勞簿上卻乏善可陳。
若能以微末兵力奪取兩座堅城，這可是不世之功，陛下龍顏大悅之下，封妻蔭子，賜下一個爵位也未可知。
烏骨城外，一支高句麗軍隊正向城門開來。
城頭守軍起初一陣緊張，但見來者皆是高句麗人裝束，又從西面而來，便沒有立即示警。
只是按規(guī)矩派人出城盤問，乃是必然之舉。
唐軍入侵遼東的消息早已傳到，守將雖不信唐軍能這么快打到烏骨城下，但城防巡查已然加倍。
眼前這支萬余人的大軍突然出現(xiàn)，由不得他不謹慎。
“我等奉莫離支之命，馳援遼東城。速速備好糧草，我等在城中休整一夜，明日便要啟程。”齊節(jié)一口純正的高句麗語，讓城上守軍頓時放松了警惕。
經(jīng)過一番簡短交涉，確認了齊節(jié)部隊的“來路”后，守將便下令開城放行。
高句麗人分辨同族，自有一套辦法，絕不會像外族人那樣看誰都一樣。
烏骨城的守軍雖然覺得齊節(jié)這支部隊軍容有些散漫，頗有雜牌之相，卻也未曾多想。
畢竟，精銳之師都需留守平壤拱衛(wèi)王都，派些二三流的部隊增援遼東，在他們看來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