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超短褲和休閑襯衫,一條腿弓著,手機放在腿邊,窗外的景象正值日暮黃昏,夕陽將高樓大廈的墻體鍍上了一層金箔,街道上車流如織。
千年過去,她這位老朋友的性子還是沒變,無論是人是妖,在她眼里就如同路邊的草芥一般,生死在她眼里不過隨手可取。
洛映玨不會向朱裕道歉,她也從未對誰認過錯,這種事,恐怕連蘇彌都無法說動她。
“那她現(xiàn)在在你心里是個什么樣的形象呢?”楚婉兒和蘇彌說,“你以為她對外只是冷漠,其實她根本沒把人命放在眼里,近乎冷血。”
“她一直是這樣啊…”
“應(yīng)該說,大妖都是這樣,除了我,我是其中的異類,他們都說我是…最有人性的妖怪。”
“還挺貼切的。”蘇彌輕聲笑笑。
“既然選擇了與她走在一條路上,這也是你不得不了解和接受的,該怎么做,還是由你抉擇。”
楚婉兒抱著雙腿,目光落在窗外,一群在公園里打鬧的孩子們身上。
她希望蘇彌能為洛映玨帶來改變,這或許很難,但在蘇彌之前,她也從未想過洛映玨喜歡上一個普通的人類男性。
如果蘇彌選擇迎合與順從,讓洛映玨保持原樣,那她也只能尊重,妖怪中充滿人性的異類,有她一個就夠了。
掛斷電話后,蘇彌腦袋有些發(fā)懵,洛映玨發(fā)消息說她明天就能回來了,他們已經(jīng)找到了封印那只妖怪的具體位置,明天就可以動手獵殺。
他叫她注意安全,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其次就是注意自己的安全,別給洛映玨添麻煩,別讓她擔(dān)心。
夜里,蘇彌和洛映玨結(jié)束了對話,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夜景發(fā)呆,他在等困意上來,然后回屋睡覺。
他還沒想好該怎么辦,該不該去管洛映玨過去的事,作為她的戀人,他當(dāng)然要與她一同承受,作為人類,他未免太不夠格了。
恍惚間,蘇彌看見后院的涼亭了坐著一位熟悉的人影,他們遠遠地對視著,朱裕沒有和他打招呼,只是坐在那兒喝著自己帶來的啤酒。
蘇彌帶上洛映玨給他的玉佩,來到了別墅后院,坐到亭子里,住在朱裕對面。
“會喝酒嗎?”他把帶來的一罐啤酒推給蘇彌。
蘇彌沒有回答,直接說起來正事,朱裕大概也是為此而來的,“我已經(jīng)問過學(xué)姐了,她用過焰星這個名字,也曾毀了你的故鄉(xiāng),燒死你的親友們。”
“我猜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冷靜,就像踩死了路邊的螞蟻一樣,完全沒把那些死去的人放在眼里。”
作為仇人,朱裕還挺了解洛映玨的,或許這也是他如此仇恨的原因之一。
“她…真名加什么?”朱裕問,“告訴我也無妨,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肯定也是這么想的。”
“…洛映玨。”
“洛映玨,哈哈。”他放肆地大笑了兩聲,“洛映玨,我也算是恨得明白了。”
“你的故鄉(xiāng)附近有只蝎妖,他早就在那些村民體內(nèi)留下了蝎毒…”
蘇彌把洛映玨告訴他的那些話轉(zhuǎn)告給了朱裕,他沉默了些許,問,“這是她告訴你的?”
“嗯。”
“即便如此,她也剝奪了我救回他們的機會。”
朱裕的反應(yīng)和蘇彌想得一樣,早已沒了原不原諒一說,他打開朱裕遞給他的那瓶啤酒,打開猛灌了一大口。
“我不會把仇恨發(fā)泄在無辜的人身上,那樣太無能了,所以你是安全的。”他說,“我會死在她的手里,堂堂正正的,為了那些早已逝去的人們。”
“你活到現(xiàn)在,就只是為了和學(xué)姐的仇恨嗎?”
“如果你經(jīng)歷過和我一樣的事,也會理解我的。”
朱裕喝完了他帶來的最后一罐啤酒,起身走到山崖邊,無邊的夜色覆蓋著這片茂密的山林,山下霓虹閃爍,繁華喧囂。
“你的選擇呢?你是怎么想的?”他背對著蘇彌,大聲問道。
“有能力的話,我真的想阻止你。”
“哈哈哈。”他大笑著,全然沒了初次見面時頹廢慵懶的模樣,此刻他清瘦的背影像個頂天立地,悍不畏死的真正的男人。
“是怕我傷到她?那你真看得起我。”
“不…我是不想看到再有無辜的人死在她的手里。”蘇彌說,“你應(yīng)該活下去,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成為仇恨的載體。”
“呵呵,她那樣的妖怪,居然會和你這種人結(jié)為連理。”
朱裕這話不是貶義,蘇彌也聽得出來,他筆直地站在山崖旁,晚風(fēng)吹拂著他的發(fā)梢和衣角,“我已經(jīng)沒法作為個體活著了,我每晚睡覺都會夢到那場大火,夢到她站在火里,我熟悉的親人朋友化作灰燼。離火留下的燒傷每時每刻都在灼痛著我,除了仇恨,我已經(jīng)什么都不剩下了。”
“這樣的日子我已經(jīng)過了幾百年,我每天都在期望著能不顧一切地與她廝殺一場,我很后悔當(dāng)初沒死在那場大火里,沒死在她的手中…該結(jié)束了。”
朱裕說完,往山崖下縱身一跳,消失在夜色里。
……
今晚是男生守夜,但幾人都沒有要去睡覺的意思,他們圍坐在篝火旁,只有洛映玨躺在帳篷里,也不像是在睡覺。
明天就是獵殺目標(biāo)的日子,他們當(dāng)中的大部分都沒有什么實戰(zhàn)經(jīng)驗,更沒出過這種級別的任務(wù)。
雖然有洛映玨在,但怎么保住性命還是要看自己,就像上刑場的前夜一樣,他們都緊張的睡不著覺。
洛映玨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他們的目光一齊看了過去,江錦小聲地問,“是我們吵到您了嗎?”
“與你們無關(guān)。”她坐到江錦身旁,看了看周圍的幾人,輕蔑地笑了笑,“怕了?”
“我們早就有了戰(zhàn)死的覺悟,只是這種時候…都難免有些不自然。”
“反正我沒說過會保你們性命,明天你們就各憑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