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時候夜空掛起了一輪殘月,營地一片寂靜,只能隱約聽到木柴在篝火里灼燒斷裂的啪嗒聲。
洛映玨習慣了抱著東西睡覺,有時候是被褥,有時是蘇彌,今晚讓她有些失眠,她睜開眼時看到身旁空無一人,走出帳篷才發現江錦坐在篝火旁發呆。
“洛大人。”女孩看到了她,輕聲打了招呼,“您睡不著嗎?”
“你不去睡覺?”
“今晚是我守夜,您先睡吧,不用顧及我。”
“守夜?怎么沒人告訴我?”洛映玨問。
“我們沒把您排進去,您是來幫忙的,怎么好意思讓您守夜呢。”
洛映玨看了看江錦的狀態,她剛剛一直坐在發呆,這山里好不容易有點信號,守夜也不看手機,就干坐著,真虧她受得了。
“你手機沒電了?”她想到了什么。
“還剩三十,得留著接電話。”江錦實話實說,又補上一句,“充電寶沒關系,您繼續用,我本來也不太愛看手機。”
洛映玨看出江錦是故意這么說的,但也沒興趣和她客氣,自己肯參與行動就變相救了他們的命,用點東西又如何。要不是為了這場獵殺,這個時間她原本還在別墅里折騰蘇彌的。
“其實我們這幾個人在組織里評級只有一二級,按規定,平常都不會讓我獵殺超過三百歲的妖怪。”
“聽你們說,這次的目標歲數大概率超過千年,已經遠程你們的能力水平了。”
“所以我們才找您啊。”江錦的語氣聽起來很感激她,“其實說實話,到時候打起來了,我們就是炮灰一樣的,就算有您在,這場行動我們也是…生死未卜。”
“那你們還來?”
“您畢竟是來幫忙的,總不能全都托付給您吧,至少我們至少得做點什么,哪怕會因此而死。”
女孩淡然地說著,聲音里透露著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成熟,正常二十多歲的女性幾乎不可能像她一樣,面對生死攸關的事情如此淡定。
“我們秘會的每個人,在加入的那一天,都考慮到了自己的死亡。”她說。
這一瞬間,洛映玨有些不希望她死了,她不由得覺得江錦這種人多活一些,這世界或許能更有趣一點。
七百多年前,洛映玨遇到過一個和她很像的女人,姓徐,是一位大將國公的女兒。
“我既然是他的女兒,就不會懼死偷生,這座城,我幫他守著。”
女性上不了戰場的年代,她站在城墻上看著戰火紛飛,將士浴血廝殺,她幕后組織防守,又敵軍攻城時親自登上城墻督戰。
那是在靖難之役的北平,她的丈夫后來坐上了奉天殿的龍椅。
“你們人類之間的差別還真大,有的惜命如金,有的拼命赴死。”
“誰都想好好活著啊。”江錦說,“可總得有人做點什么,才能讓更多人活著。”
“輪不到你來,至少這次輪不到。”洛映玨看著燃燒的篝火,火焰在她的控制下形成了一只妖狐的形態,來到她腳邊撲騰,“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讓那只妖物放肆。”
“…謝謝您。”
……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蘇彌聽到了外面有敲門聲,他打開門后,見到的居然是朱深,他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自己被跟蹤了,立即警惕起來。
“你想做什么?”他緊緊抓著把手,隨時準備把門關上。
“居然是你啊,真巧。”對方似乎沒想到開門的是他,立刻說明了來意,“我和朋友本來是來爬山的,他的腳半路崴了,這天看著馬上就要下雨,想借你這里躲一躲雨。”
蘇彌看了一眼朱深身后,后面確實跟著一個像是崴了腳的男生。
天空烏云密布,狂風大作,蘇彌午覺睡到三點,都沒注意天氣,這才想起衣服沒收。
他狐疑地看著朱深,還是不太相信,對方則湊近了些,小聲說著,“他是人類,不知道妖怪的事。”
這里距離市區雖然不算遠,但走過去還是要花不少時間的,蘇彌要是拒絕他們,這兩人估計得被淋成落湯雞。
“你們出門爬山前不看天氣預報?”
“他是來臨央旅游的,我本地人,帶他玩得太興奮了,都沒注意天氣。”
朱深說得有理有據,語氣神色都不像在說謊,蘇彌還是猶豫了半晌,朱深見此,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他沒問題的,我也不是壞妖怪,你能住這么大別墅,也有渠道能調查我吧。”
蘇彌看了看他手里的證件,這玩意證明不了他們的好壞,沒多少可信度。
而且他們昨天才在面館里遇到過,今天朱深恰好要爬山,他朋友又恰好崴了腳,恰好看到這棟別墅,未免太巧合了。
他想了想,依舊不太相信,剛要開口拒絕,朱深卻說,“這樣,你讓我朋友躲一躲雨,我跑得快,去山下把車開過來,就一會兒,你看行嗎?”
蘇彌有點心軟了,朱深既然是妖怪,他想做些什么自己應該也阻止不了,既然沒有動作,就說明他大概率不是抱著其他目的來的。
他的朋友還是人類,應該沒什么大礙。
“行吧,你去和他說。”
蘇彌看到朱深回頭和他朋友聊了聊,隨即他本人就走了,他的朋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對著蘇彌連連道謝,“謝謝你啊,兄弟。”
“沒事,進來坐吧。”
男生看著也是不到三十的年紀,國字臉,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他得到蘇彌的許可后走進別墅,找了個地方坐下,屋外狂風卷著枯葉,果然沒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
“我叫鄭洋,兄弟你呢?”
“蘇彌。”他給男生倒了杯水,心里依然有些警惕。
“你看著年紀輕輕就住上這大別墅啊,真有本事,家里的嗎,還是自己買的?”
“女朋友的。”
蘇彌說,他沒注意到是,鄭洋的目光把屋里掃視了個遍,這兩分鐘的時間已經確定了別墅的大半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