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嬤嬤話剛落，便見顧威和太夫人一左一右簇擁著一個白面內侍進來。
她們身后跟著顧景華。
顧景華身后烏壓壓一群人，管家指揮幾個嬤嬤婆子搬著行刑的物件走進院里。
顧威一見柳姨娘有種仿如隔世之感。
前些時候，顧威裝病誰都不見，再后來鬧出二公主那件事，顧威又傷了腰，柳姨娘也惱了顧威。
兩人有大半個月憋著沒見對方。
這么一見面，自覺光鮮亮麗千嬌百媚的表妹似乎憔悴不少。
顧威心里多少有點愧疚。
柳姨娘心里一驚，隨后盈盈一拜。
內侍是皇后娘娘身邊老人，自然看不起一個側室，連個正眼沒給柳姨娘。
“哪位是顧二小姐？”
顧景言一臉懵，她新換的外衣還敞著沒來及系扣子。
“小女便是。”
內侍看了一眼顧景言，朝身后顧威道:“侯爺，還等什么？開打吧！”
什么開打？
柳姨娘道:“何意，要打誰？”
內侍道:“皇后娘娘口諭，顧家二小姐有挑唆二公主之嫌，賞二十個板子！”
“憑什么！”柳姨娘一聽，顧不得形象，就開始嚷嚷。
“侯爺，言兒身上的傷還未好呢！”
太夫人嘆了口氣:“嬌兒別鬧，打完了好讓內侍去復命！”
柳姨娘瞪著眼，呼吸急促，摟住顧景言就要往內室跑。
“胡鬧！”顧威急眼:“娘娘口諭豈容你違抗。
來人！將二小姐拉出去！”
“爹爹饒命呀！女兒再也不敢了！”
顧景言被兩個粗使婆子拉走，嘴里不斷哀求。
她是真被打怕了。
傷口又疼又癢，坐臥難安的日子她這輩子只受一次就夠，哪敢再受第二次。
“祖母救我！是顧景華要害我！”
顧景言被按到長凳上，一眼看到站在廊下，朝她微微笑著的顧景華。
那雙眼睛，分明帶著譏笑。
柳姨娘被一個婆子拉著，幾乎哭斷了氣。
聽到這話，就要朝顧景華打過來。
“侯爺，內侍大人，那天顧景華也在場，為何不打她板子？
她是家中嫡女首當其沖應該挨罰才是！”
顧景華從進門便一言不發，靜靜看著。
此時，她仍不做聲。
內侍第一次見接皇后旨意還敢鬧事的。
這長平侯府真夠沒規矩的。
“柳氏，娘娘口諭賞罰分明，大小姐救二公主有功，賞玉鐲一對。
娘娘洞察秋毫，已審過那日與二公主一同出宮的人。
事實明了，你敢質疑娘娘不成？”
內侍聲音陰柔，卻如刀子剜心。
柳姨娘一聽，哪還敢違抗，腿一軟癱坐在地。
顧景言還想鬧，顧威讓婆子堵了嘴，綁了手腳。
一頓板子噼里啪啦打完。
眾人送內侍出了長平侯府。
送太夫人回內院途中，顧景華故意提起原工部侍郎家中事。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父親可要盡早想好對策。”
顧威:“……”
他真想掐死這個女兒！
“呵呵！再容為父兩天，我再想想辦法。”
太夫人看過來。
她找借口支走顧景華，將顧威叫到壽喜堂。
“正好趁著言兒被罰，你去敲打一下嬌兒，讓她別總揪著世子之位不放。
不如先請旨，讓華兒和姜氏簽個協議，后面的事再慢慢圖謀。”
顧威正一籌莫展，一聽這話如剝開云霧見日出。
“兒子今晚便去。”
另一邊，顧景華剛回月華院，管家便來告知。
“侯爺說前些日子冤枉大小姐，即刻解了大小姐禁足。”
顧景華大氅未脫，得了這話，便直接去了主院。
她已有些日子沒去見姜氏。
顧景昭見顧景華過來，恭恭敬敬朝她拱了拱手。
“大姐姐。”
顧景華點頭，問他最近功課如何。
從書院回來，顧景昭暫時在祖學讀書，準備年后備考國子監童生。
“大姐姐放心，先生說我領悟極好，也肯用功，考國子監可以一試。”
顧景昭眼眸黑亮擲地有聲。
顧景華點頭，朝室內走去。
姜氏病情纏綿，如今才算大好。
“母親保重身體，最近不要出門，也別見外人，最好請個相熟的郎中開幾副調養的藥。”
姜嬤嬤明白大小姐的意思。
“是呀，夫人病情來勢洶洶，已經閉門謝客，老奴遞了牌子已經讓外院管事去請郎中。”
姜氏心思單純，身邊嬤嬤倒是很通事理。
顧景華又跟姜氏要了對牌要出府。
姜氏雖然不管中饋，但她有外出的權利，柳姨娘限制不了。
姜氏看著外面飛揚的雪花。
“今日天氣這樣，還是不要出去了吧？有何事讓外院管事去辦。”
顧景華淡笑:“母親不必擔心，女兒已經跟程家大小姐約好，到摘星樓賞第一場雪，正是趁這時出去才好。”
姜氏聽聞，無可奈何只好千叮嚀萬囑咐。
顧景華前腳出門，余暉院便得了信。
柳姨娘雙眼通紅，恨不得殺人。
“找人跟著她，既然在府里沒機會動她，在外面更方便！”
柳嬤嬤猶豫道:“不等舅老爺回京嗎？”
“等什么等！”柳姨娘甩掉手中茶杯。
“再等下去我跟言兒命都要沒了！”
柳嬤嬤低頭:“姨娘保重身體重要。”
柳姨娘小腹傳來刺痛。
很快，一股溫熱流出，她忙進浴室查看，褻褲上已染上血漬。
柳姨娘泄氣般坐到銹凳上，失望化作惡魔，恨不得將整個侯府撕毀般。
咬牙道:“一定要讓顧景華死！讓姜琳兒生不如死！”
柳嬤嬤取了內衣進浴室，一眼看到柳姨娘幾乎癲狂樣子，嚇得臉都白了。
顧景華出了府，并沒有去摘星樓。
她讓人給程瑾捎了口信，便坐車去了城郊一家鐵鋪。
大雪天，鐵鋪生意卻很紅火。
燒紅的鐵片，被穿單衣的伙計舉起大錘有節奏敲擊。
火星四濺。
顧景華將手里圖紙拿給掌柜。
掌柜第一次見這種東西。
“姑娘畫的這個小人見所未見，又無模子，恐怕不好做呀！”
顧景華朝香草示意。
香草從荷包里掏出二十兩銀子放到桌子上。
“掌柜只管一試，只需要將我所畫圖試著做出來便是，時間不著急，慢慢來。
這是定金，做成之后再付你剩下的八成銀子。
掌柜眼前一亮，這種小物雖然沒見過，需費些功夫，但一百兩銀子值呀！
顧景華又留下馬掌柜家地址。
“做成后送到這里便是。”
掌柜忙應聲道是，剛想問問姑娘名諱，一轉身便見顧景華已出了鋪子鉆進馬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