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毒藥，在落鳳坡這片廣袤的盆地中無聲蔓延，侵入每個人的骨髓。
那數百道匯聚而來的目光，如探照燈般將土坡上的三道身影照得無所遁形。震驚、錯愕、不解……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發酵，最終，被一聲刺耳的嗤笑，徹底引爆。
“噗……我沒看錯吧？真的是那個董小秣？”
“他瘋了？他怎么敢來這里？林師兄和肖戰師兄可是點名要找他！”
“一個靠著楚香玉師姐才能入門的廢物，誰給他的膽子？”
短暫的靜默之后，是山呼海嘯般的嘲諷與議論。那股剛剛被他登場所震懾住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的，是更加肆無忌憚的鄙夷與輕蔑。
一些感知敏銳的弟子，更是直接釋放出靈識，肆無忌憚地掃向董小秣。
“淬體七重？”
“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個淬體七重的家伙，也敢來落鳳坡？他是來送人頭的嗎？”
“我還以為他得了什么天大的機緣，原來還是個垃圾！”
當董小秣那淬體七重的修為被公之于眾后，整片平原，徹底化作了歡樂的海洋。就連之前對他有所忌憚的人，此刻臉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嘲弄。
原來如此，不過是虛張聲勢。
那個先前叫囂著要擰下董小秣腦袋的橫肉壯漢，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轉為猙獰的狂喜。他向前踏出一步，如同挑釁般，對著土坡的方向，豎起了一根粗壯的中指，甕聲吼道：“廢物！滾下來受死！老子讓你三招！”
“哈哈哈！”周圍再次爆發出一陣哄笑。
慕冰的俏臉，已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氣得渾身發抖。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那污言穢語，如同一盆盆臟水，潑得她幾欲作嘔。
楚香玉的臉色，則冷得像是萬載寒冰。她剛要發作，一只手，卻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是董小秣。
他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再無半分波瀾，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他搖了搖頭，示意楚香玉不必理會。
可楚香玉又怎能忍？
她向前踏出半步，那妖嬈的身段之下，一股遠超尋常淬體九重的磅礴靈氣，轟然爆發！一股無形的威壓，以她為中心，朝著那橫肉壯漢，狠狠地壓了過去！
“就憑你，也配與他說話？”
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全場。
那橫肉壯漢的笑聲戛然而止，只感覺一股巨力襲來，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他駭然地看著楚香玉，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女人，不僅是顛倒眾生的尤物，更是能與十大天才爭鋒的狠角色！
不少弟子被楚香玉的氣勢所懾，悻悻地閉上了嘴。
但林森之的追隨者中，自有不懼她的人。
“楚師姐，話不能這么說。”人群中，一名手持折扇的弟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出來，“林師兄廣邀同門，共謀大事，是為大家好。這位董師弟既然來了，就是響應號召，大家都是自己人。可他這般藏頭露尾，不聲不響，倒顯得有些不把大家放在眼里了。”
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陰險至極，直接將董小秣，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就是！裝什么高深？”
“一個淬體七重，也敢在這里擺譜？”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那個將董小秣認出來的瘦小弟子，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壓力，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別說了！你們這群蠢貨！都給我閉嘴！”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得一驚。
那橫肉壯漢更是怒目而視：“張三，你他媽吃錯藥了？幫一個廢物說話？”
被稱為張三的瘦小弟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他指著土坡上的董小秣，又指著平原中心的某個方向，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廢物？你們知道血蝕君是怎么死的嗎？”
血蝕君！
十大天才排名第四！
這個名字一出，許多人的臉色都變了。
張三幾乎是嘶吼著喊道：“入門考核后，血蝕君再九竅玉蓮出世就被董小秣斬殺！結果被他，被董小秣，一刀！就一刀！連人帶武魂，都給劈成了兩半！”
“他早已經不是什么淬體七重！他是人刀合一！是真正的人刀合一圓滿！”
轟！
仿佛一道天雷，在落鳳坡上空炸響！
整個世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人刀合一！斬殺血蝕君！
這幾個字，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砸得他們頭暈目眩，耳鳴不止。
那名橫肉壯漢，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他仿佛看到了血蝕君那凄慘的死狀，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真的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先前所有嘲諷過董小秣的人，此刻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眾抽了無數個耳光。他們看著土坡上那道平靜的身影，眼神中，再無半點輕蔑，只剩下濃濃的驚駭與……恐懼。
原來，小丑竟是他們自己。
平原中心。
林森之那溫和的笑容，終于，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僵硬。
他身后的四大天才，臉色也各不相同。
“清風劍”瑞清風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北行子那鐵塊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妖嬈的羅伊童，則是饒有興致地舔了舔紅唇，看向董小秣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尋的媚意。
唯有十大天才之首，肖戰。
他那張桀驁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抱著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腳邊那頭暴虐的妖狼，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緒，喉嚨里發出陣陣低沉的威脅性嘶吼。
“有趣。”
林森之終于開口了，他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完美無瑕，仿佛剛才的僵硬只是錯覺。他鼓了鼓掌，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看來我們天玄宗外門，又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董師弟，隱藏得可真深啊。”
他的目光，越過數百人的頭頂，與董小秣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一刻，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激烈碰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正戲，終于要開始了。
在萬眾矚目之下，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少年，終于動了。
他緩緩走下土坡，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之上。
他無視了那些驚懼敬畏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最終，停在了距離林森之不過十丈遠的地方。
“林師兄。”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這落鳳坡風大，可要站穩了。”
眾人一愣，不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只有林森之，瞳孔驟然收縮！
董小秣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又極度危險的弧度。
“莫要像上次在龍虎山脈那般，不小心，跌了跟頭。”
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這句看似關心的話，聽在絕大多數人耳中，是莫名其妙。
可聽在林森之，以及他身后那幾位核心人物的耳中，卻不亞于一聲驚雷！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龍虎山脈的事情！
那件事，是林森之最大的恥辱！他本以為天衣無縫，卻沒想到，竟然被人看在了眼里！
林森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再也無法抑制，從他體內瘋狂地升騰而起！
“你在找死！”
不等林森之發作，他身后那道冷峻的身影，已然踏前一步！
肖戰！
他終于不再沉默，那雙桀驁的眸子，如兩柄出鞘的利劍，死死地鎖定了董小秣。
“一個僥幸殺了血蝕君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林師兄面前狺狺狂吠？”
他懷中的古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一股霸道絕倫，遠超血蝕君的恐怖劍意，沖天而起，直指董小秣！
“我給你一個機會。”肖戰的下巴，高傲地揚起，聲音里充滿了不屑與蔑視，“與我一戰，生死不論。你若能接我三劍不死，今天的事，就此作罷。”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十大天才之首，親自下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看向董小斥，想看他會如何應對這必死之局。是屈辱的求饒，還是……奮起一戰？
然而，董小秣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甚至沒有多看肖戰一眼，仿佛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劍意，不過是拂面的清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來這里，是為了青鸞令牌，不是為了跟阿貓阿狗浪費時間。”
說完，他的視線，才終于落回到那臉色已經開始漲紅的肖戰身上，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平靜，淡漠，帶著一絲……憐憫。
“至于你……”
“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