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三天,或許是更久。
當(dāng)意識如沉船般從無盡的黑暗深淵緩緩上浮,董小秣的第一個感覺,是痛。
一種仿佛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貫穿雙眼的劇痛。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中卻是一片模糊的血色,緊接著,兩行滾燙的血淚便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早已被血痂覆蓋的衣襟上,洇開兩朵暗紅的花。
房間內(nèi),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與丹藥燃燒后殘留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中,竟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青煙。
腦海中,那片永恒黑暗里的驚鴻一瞥,依舊清晰如昨。
那具橫陳在虛無之中,比星河更浩瀚,比大陸更磅礴的太古古尸。
以及那雙緩緩睜開,仿佛能抹去宇宙萬物的眼睛。
那究竟是什么?
上古雷魔戰(zhàn)魂的……本體?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讓他的靈魂都為之戰(zhàn)栗。若那真是雷魔戰(zhàn)魂的本體,自己丹田氣海中這尊,又算是什么?一縷殘魂?一個印記?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種層次的存在,已經(jīng)超出了他目前的認(rèn)知極限,多想無益,反而會動搖心神。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董小秣開始內(nèi)視己身。
丹田氣海之中,那尊高達(dá)數(shù)丈的上古雷魔戰(zhàn)魂,依舊靜靜懸浮。但與之前相比,卻發(fā)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的氣息,不再僅僅是霸道與狂暴,更多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古老與神秘,仿佛一尊從時光長河源頭走出的真正神魔。
而最大的變化,在于它的眼睛。
那原本空洞的雙眸,此刻竟被一雙……七彩雙瞳所取代!
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七色光華在那雙瞳孔中緩緩流轉(zhuǎn),如同兩片絢爛的微縮星云,深邃、詭異,蘊(yùn)含著洞穿萬古的神秘偉力。
心念一動,董小秣的雙眼傳來一陣清涼之意,那灼燒般的劇痛,竟如潮水般退去。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先前在門口布下的幾道簡易警戒禁制。
下一瞬,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都變了。
那幾道由靈力構(gòu)筑的禁制,不再是無形無質(zhì)的屏障。一道道纖細(xì)如發(fā)絲的靈力線條,在他眼中清晰可見,它們以一種特定的規(guī)律交織、盤踞,構(gòu)成了一個脆弱而簡陋的能量循環(huán)。
甚至,他能清晰地“看”到,這個循環(huán)之中,有三處節(jié)點(diǎn)因?yàn)殪`力銜接的粗糙而顯得格外晦暗、脆弱。
那便是……破綻!
一種明悟,涌上心頭。
他的眼睛,似乎在雷魔戰(zhàn)魂異變之后,也獲得了某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為了驗(yàn)證心中的猜想,他的目光,穿透了自己房間的墻壁,望向了隔壁的院落。
剎那間,院墻、屋舍,這些由凡俗物質(zhì)構(gòu)成的障礙,在他的視野中變得如同透明的薄紗。
隔壁院子里,一名賊眉鼠眼的外門弟子,正鬼鬼祟祟地將一枚偷來的靈果藏在床板底下,臉上還掛著猥瑣的笑容。
目光再轉(zhuǎn)。
另一處院落,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正對著一根木樁,滿頭大汗地練習(xí)著一套粗淺的拳法。那拳法在他眼中,充滿了破綻,每一招每一式的發(fā)力軌跡,靈力運(yùn)轉(zhuǎn)的路徑,都暴露無遺。
董小秣心中一動,視野繼續(xù)延伸。
“啊!誰在偷看老娘洗澡!”
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女聲,從不遠(yuǎn)處的一棟閣樓里猛地炸響,緊接著便是一陣噼里啪啦的混亂聲。
董小秣眼皮一跳,連忙收回了目光。
“哪個王八蛋在用神識窺探!給老子滾出來!”
“媽的,老子剛把私房錢藏好,就感覺被人盯上了!”
“有高手!大家小心!”
一時間,他所在的這片外門弟子居住區(qū),仿佛炸了鍋的螞蟻,到處都是驚怒交加的咆哮與咒罵。
董小秣坐在自己的房間里,聽著外面的雞飛狗跳,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成了!
他的雙眼,獲得了一種堪比神識,卻又遠(yuǎn)比神識更加隱蔽、更加強(qiáng)大的能力——破妄!
看破虛妄,洞悉本源!
無論是禁制陣法,還是武技功法,甚至是人體內(nèi)靈力的運(yùn)轉(zhuǎn),在這雙眼睛下,都將無所遁形!
他將其命名為——戰(zhàn)神之瞳!
有了這雙眼睛,天下陣法,于他而言,再無秘密可言!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充斥著他的胸膛。這次閉關(guān),雖然沒能讓戰(zhàn)魂晉級玄級,但覺醒了這“戰(zhàn)神之瞳”,其收獲之大,遠(yuǎn)超預(yù)期!
他起身,簡單地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污,換上一身干凈的青衫,推門而出。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了瞇眼,戰(zhàn)神之瞳收斂了神光,與常人無異。
外面那些憤怒的弟子,根本找不到窺探的源頭,最終也只能罵罵咧咧地不了了之。
剛走出院門,一道身影便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欣喜。
“董師兄!您可算出關(guān)了!”
來人正是黃冰,一名相貌普通,但眼神卻透著精明的外門弟子。在大比結(jié)束之后,他便第一時間向董小秣示好,這幾天更是天天守在董小秣的院外,將那些試圖前來拜訪、或是探查情況的弟子,都一一擋了回去。
“有心了。”董小秣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黃冰的機(jī)靈頗為滿意。
“為董師兄辦事,是我的榮幸!”黃冰嘿嘿一笑,連忙道,“師兄,您閉關(guān)這幾日,我已經(jīng)幫您把外院的報道事宜都辦妥了,您的身份令牌和院落,都已經(jīng)分配下來。”
董小秣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只是手腕一翻,一個沉甸甸的玉瓶便拋了過去。
“拿著,賞你的。”
黃冰下意識地接住,入手冰涼,他好奇地打開瓶塞,往里一看,下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玉瓶之內(nèi),上百顆通體渾圓、丹氣繚繞的丹藥,靜靜地躺著,那濃郁的藥力,幾乎要化為實(shí)質(zhì)溢出瓶口。
武王丹!
整整一百顆武王丹!
黃冰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他死死攥著玉瓶,手背上青筋暴起,雙眼因?yàn)闃O致的激動而變得通紅。
一百顆武王丹!這對他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而言,簡直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shù)字!足以讓他修煉到淬體境巔峰,甚至還有富余!
“董……董師兄……這……這太貴重了!”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跟著我,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董小秣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黃冰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董小秣的意思。他不再推辭,猛地將玉瓶揣進(jìn)懷里,對著董小omel秣深深一躬,那姿態(tài),比之前恭敬了十倍不止。
“黃冰,愿為董師兄……赴湯蹈火!”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這位橫空出世的師兄,不僅實(shí)力深不可測,出手更是闊綽到駭人聽聞!這根大腿,他抱定了!
“對了,董師兄。”黃冰直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連忙說道,“您剛剛出關(guān),或許還不知道。今天,宗門的異寶殿正好在舉辦一場外院的月度拍賣會,據(jù)說有不少好東西出現(xiàn)。”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董小秣腰間那柄平平無奇的制式長刀,意有所指地補(bǔ)充道:“我猜……師兄或許正想換一柄趁手的兵器?”
拍賣會?
董小秣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如今身家巨富,正愁沒地方花。那柄斬殺了林森之的制式長刀,在領(lǐng)悟了“小成入微”的刀意之后,已經(jīng)有些不堪重負(fù),的確是時候換一把好刀了。
而且,他心中還有一個更為迫切的需求。
那便是尋找能夠繼續(xù)提升雷魔戰(zhàn)魂品階的奇珍異寶。
先天丹和武王丹,顯然已經(jīng)效果甚微。想要撞開那道通往玄級的天塹,必須另辟蹊徑。
而拍賣會,無疑是最好的去處。
“異寶殿么……”董小秣的眼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
“帶路。”
“是!師兄這邊請!”黃冰大喜過望,連忙在前方引路,那殷勤的模樣,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兩人一前一后,向著外門區(qū)域最繁華的異寶殿走去。
董小秣并不知道,他這一去,將會在這場小小的外院拍賣會上,掀起何等驚人的波瀾。而那柄注定要與他一同名震天下的神兵,也正在那里,靜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