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緣閣掀起的風暴,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席卷整個南域。
風暴的中心,是董小秣。
風暴所過之處,景象截然不同。
亂焰門。
宗門大殿內,氣氛死寂得能聽到心臟的跳動聲。
所有弟子臉上那份與生俱來的狂傲,早已被一種混雜著驚駭、屈辱與不甘的復雜情緒,沖刷得一干二凈。
魏巍,那個曾經被譽為門面天驕的男人,自秋星山歸來,便一言不發地將自己鎖進了禁閉死關,至今未曾露面。
有傳言說,他的武魂之火,已現潰散之兆。
“一個黃級一品的廢物……怎么可能走到那一步……”
“閉嘴!他背后站著兩位武宗!你想給宗門招來滅頂之災嗎!”
“我不信!什么武宗師父,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攀上了那位喜怒無常的淼淼公主罷了!”
有弟子壓低聲音發出不甘的咆哮,但聲音里的底氣,卻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飛劍門,氣氛則更加凝重,仿佛一柄生了銹的劍,沉重而壓抑。
青闕回到宗門后,沒有言語,只是走進了劍冢,日夜不停地揮劍。
然而,他的劍,卻失去了往昔的鋒利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劍光中,多了一絲肉眼可見的茫然。
他的劍心,亂了。
與弟子們的失魂落魄不同,兩大宗門深處,那些常年閉關,早已不問世事的老怪物們,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宗主親自喚醒。
他們手中,都捏著一封來自宗主的密信。
信上的內容,只有一個。
“不惜一切代價,探尋武緣閣第五層的秘密。”
名為覬覦的毒蛇,正在黑暗的角落里,悄然吐出信子。
……
相比于外界的風起云涌,天玄宗之內,則完全是另一番狂熱的景象。
“黃級十品!你們聽說了嗎!董師兄的武魂,是傳說中的黃級十品!”
“何止!最新消息,董師兄的背后,站著兩位武宗境的師父!”
“一位是傳他無上刀意的神秘黑袍前輩,另一位……我的天,是那位執掌皇權的淼淼公主!”
這個消息,遠比董小秣登頂武緣閣第五層,更加具體,也更加令人頭皮發麻。
敬畏。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對絕對力量的敬畏,徹底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嫉妒與非議。
此刻,董小秣這三個字,在天玄宗,已不再是一個名字。
而是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神話。
……
卿老的庭院,竹林沙沙,一如往昔。
董小秣靜靜地站在卿老面前。
那幾日對根基的瘋狂凝練,已將他身上所有的鋒芒盡數收入鞘中,只剩下一片淵渟岳峙般的沉凝。
卿老那雙渾濁的眼眸,細細地打量著他,看了許久,才發出一聲蘊含著無盡復雜的嘆息。
“是老夫,小看了你,也小看了這天下風云。”
他沒有問武緣閣的秘密,一個字都沒有。
他只是緩緩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世事的精光。
“淼淼公主的出現,對你,對宗門,是好事,也是一道催命符。”
“至少,能讓某些宵小,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董小秣心中一動,剛要開口詢問。
轟!
庭院之外,四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毫無征兆地轟然降臨!
那不是一股,而是四股!
如同四座無形的山岳,狠狠鎮壓在這片小小的竹林之上,連空氣都瞬間凝固!
來者,是四位身穿不同制式長袍的老者。
一人身形魁梧,氣息如山岳厚重,是為功法殿殿主。
一人手持玉算盤,眼神精明如電,是為功勞殿殿主。
一人面容冷肅,周身環繞著鐵血殺伐之氣,不怒自威,正是刑罰殿殿主。
最后一人,則珠光寶氣,氣息駁雜而浩瀚,乃是異寶殿殿主。
天玄宗四大殿主!
宗門真正的權力核心,竟在此時,聯袂而至!
他們的目光,如四柄利劍,齊刷刷地切割在董小秣的身上,震驚、好奇、審視、貪婪……種種情緒,毫不掩飾。
“董小秣。”
功法殿殿主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此次在武緣閣,為宗門立下不世之功,掌門與我等,皆與有榮焉。”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變得無比嚴肅。
“掌門有令。”
“命你,將從武緣閣內獲得的最終秘密,上交宗門,由宗門共同參悟保管。”
“作為補償,宗門承諾,即刻賜予你核心弟子身份,入宗門圣地‘天玄池’修煉一月,另賞皇極丹十顆,天階功法,可入功法殿頂層,任選其三!”
這番話,不可謂不豐厚。
幾乎是掏空了宗門近半的底蘊來交換。
然而,董小秣聽完,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多謝掌門與各位殿主厚愛。”
“只是,那個秘密,關乎我個人道途,無法與人言說,更無法上交。”
“對宗門,并無用處。”
他當場拒絕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四大殿主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和煦笑容,一寸寸地,緩緩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以及一絲被螻蟻冒犯的,冰冷羞惱。
“放肆!”
刑罰殿殿主猛地踏前一步,武王境巔峰的威壓如狂濤駭浪般,狠狠向董小秣碾壓而去!
“董小秣,你可要想清楚了!”
“此等逆天機緣,沾染著天大的因果,不是你一個黃口小兒,能夠獨自承受的!”
“宗門,是在保護你!”
眼看那恐怖的威壓就要將董小秣吞沒,氣氛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無盡冷意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
“他的意思,就是老夫的意思。”
卿老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董小秣的身前。
他那瘦小的身軀,此刻卻仿佛化作了一座連天接地,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他那雙渾濁的眼眸,冰冷地掃過四大殿主,聲音里帶著刺骨的嘲弄。
“怎么?”
“我天玄宗,是打算學那商道盟,對自己人威逼利誘,強取豪奪嗎?”
“還是說,你們覺得,老夫的弟子,需要用他拼上性命換來的機緣,來換取宗門那份本就應得的庇護?”
卿老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宗門培養天才,不是為了等他功成名就之后,再像養肥的豬一樣,將他的一切都收歸己有!”
“別寒了人心!”
這番話,幾乎是毫不掩飾地,將他與宗門掌門那一派之間,早已存在的巨大裂痕,血淋淋地撕開,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四大殿主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最終,還是為首的功法殿殿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對著卿老拱了拱手。
“卿老,言重了。”
他的聲音,冰冷而生硬。
“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打擾了。”
“只是希望,董小秣……能承受得起這份機緣帶來的風雨。”
“告退!”
說罷,他猛地一甩袖袍,帶著滿腔的憋屈與不甘,與另外三位殿主化作流光,狼狽離去。
庭院,重歸寂靜。
“不必理會他們。”
卿老轉過身,看著董小秣,眼中滿是欣慰與贊許。
“你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
“成長到,讓所有覬覦你的人,在動念頭的瞬間,都會感到恐懼!”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溫和。
“你另一位師父,一直在看著你。”
那句話,像一道溫暖的洪流,瞬間涌遍董小秣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了那個在龍虎山脈,于萬千雷霆中,傳他無上刀意的神秘黑衣人。
他,不是孤身一人。
董小秣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雙剛剛沉寂下去的眸子,再一次,燃起了足以焚盡諸天的,名為野心的滔天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