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秣的聲音，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破了那片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氣球。
噗。
沸騰的喧囂，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所有人的動作、表情，都凝固在了那個狂熱的頂點。那些高舉的手臂，那些張大的嘴巴，那些崇拜與敬畏的眼神，此刻都顯得無比滑稽。
數百道目光，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的提線木偶，僵硬地、不可思議的，齊刷刷轉向了聲音的源頭。
角落里，那個從始至終都如同局外人一般的身影，終于走到了舞臺中央。
董小秣。
他的身形并不如何高大，衣著普通，甚至連氣息都平平無奇，就像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粒沙塵。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腦髓都仿佛被凍結的問題。
“他憑什么，是第一？”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說先前眾人看他，是忽略，是無視。
那么現在，他們的眼神中，就只剩下一種情緒——荒謬。
一種看到了螞蟻對巨龍宣稱“你擋了我的路”的極致荒謬感。
短暫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笑話般的嗤笑聲，并迅速演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我沒聽錯吧？這個廢物在說什么？”
“他？黃級一品武魂的那個董小秣？他竟然敢質疑林師兄？”
“瘋了，這家伙絕對是瘋了！林師兄走出了九百步，創造了宗門數百年來的神跡！他算個什么東西，也配開口？”
“噓……小聲點，別把瘋狗病傳染了。他大概是覺得林師兄太耀眼，想用這種嘩眾取寵的方式，博人眼球吧。真是可悲又可笑！”
譏諷、嘲弄、鄙夷……無數淬著毒的言語，化作利箭，從四面八方射向董小秣。可他站在那風暴的中心，神情沒有半分波瀾，仿佛那些聲音，只是拂過耳畔的微風。
“董小秣！你……”楚香玉急得俏臉煞白，她下意識地想去拉董小秣的衣袖，卻發現他的身軀站得筆直，如同一桿刺破青天的長槍，竟讓她無從下手。
慕冰更是又氣又急，她完全無法理解。她知道董小秣很強，甚至能斬殺血蝕君。但這里是亂心古竹林，考驗的是武道之心！那可是擊敗了黃飛虎，走出了九百步的林森之！董小秣怎么可能比得過？他現在站出來，不是自取其辱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怒極反笑的狂笑聲，自高處響起。
是徐子虛。
他那張溫潤儒雅的面龐，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他伸手指著董小秣，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好，好一個‘你還沒試’！”
他的笑聲驟然一收，眼神瞬間變得森寒刺骨，如同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在本師叔面前提‘規矩’二字？一個黃級一品的廢物，一個連讓我正眼瞧一下資格都沒有的螻蟻，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出來狺狺狂吠！”
他聲色俱厲，武王境的威壓毫不掩飾地轟然壓下，如山崩海嘯，直沖董小秣而去！
然而，那足以讓普通弟子肝膽俱裂的威壓，落在董小秣身上，卻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分漣漪。他依舊站在那里，平靜地迎著徐子虛那殺人般的目光。
“找死！”
一聲冰冷的暴喝，自林森之身后炸響。
肖戰那雙銳利如劍的眸子，死死鎖定著董小采，周身殺氣沸騰，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道劍光，將董小秣碎尸萬段。
“董小秣，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你這種臭蟲，就該被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敢挑釁林師兄的威嚴，你萬死難辭其咎！”端木楊搖著折扇，臉上滿是陰冷的笑意。
“姐姐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沒本事還喜歡裝腔作勢的男人了，真讓人惡心。”羅伊童媚眼含霜，聲音膩人，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天才們的怒火，徹底點燃了全場弟子的情緒。
如果說之前他們只是嘲諷，那么現在，他們的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機。
林森之，是他們心中剛剛樹立起的神！
而董小秣，就是那個妄圖玷污神明的異端！是所有人的公敵！
“殺了他！這種垃圾，不配活在世上！”
“滾出天玄宗！我們不需要這種狂妄無知的廢物當同門！”
“林師兄，請您出手，清理門戶！”
一道道怒吼，匯聚成一股聲勢浩大的洪流，要將董小秣徹底淹沒，撕成碎片。
千夫所指！
這一刻，董小秣仿佛與整個世界為敵。
然而，就在這片足以讓任何人心神崩潰的怒罵與殺機之中，一個聲音，溫潤而平和地響了起來。
“諸位，稍安勿躁。”
是林森之。
他緩緩走上前來，抬手虛按，那沸反盈天的聲浪，竟奇跡般地平息了下去。他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悲天憫人般的溫和笑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影響到他的心境。
他看著被眾人圍攻的董小采，那眼神，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寬容與大度。
“董師弟，是嗎？”他微笑著開口，“你既然覺得不公，既然認為你的武道之心，能勝過我。那么，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他轉向徐子虛，微微躬身：“徐師叔，既然宗門規矩如此，人人皆有考核的資格，那便讓他一試吧。否則，傳揚出去，倒顯得我林森之，勝之不武，失了氣度。”
徐子虛冷哼一聲，看向董小秣的眼神依舊厭惡，但既然林森之都開口了，他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當是看一場小丑的滑稽表演。
肖戰等人也是一臉戲謔地看著，在他們看來，林森之此舉，簡直是殺人誅心！
讓他試？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
他們已經能預見到，這個不知死活的廢物，踏入竹林，或許連十步都走不出，就會在無盡的幻象中，心神崩潰，淪為白癡，甚至爆體而亡！
讓他用自己最凄慘的下場，來印證林師兄那神跡般成就的偉大與不可超越！這才是最極致的羞辱！
“哈哈，林師兄果然氣度非凡！”肖戰高聲笑道，“我賭這廢物，走不出二十步！”
“二十步？肖師兄太看得起他了。”端木楊搖著扇子，輕蔑道，“我賭十步，十步之內，他必定心神崩潰，像條死狗一樣爬出來！”
羅伊童更是掩嘴嬌笑：“咯咯咯，我賭五步。說不定，他一腳踏進去，就奔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