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無情的審判,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瞬間席卷了整個中央練武場。
“廢其修為,逐出宗門……”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數萬弟子的心臟,讓他們剛剛燃起的怒火,被一盆刺骨的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熄滅。
絕望。
在刑罰殿那代表著宗門鐵律的絕對威嚴面前,所有的抗議與不甘,都顯得如此蒼白而可笑。
數名身穿玄黑執法袍的弟子,身上散發著如同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酷烈殺氣,一步步,朝著擂臺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逼近。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之上,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世界,死寂一片。無人再敢出聲。
然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突兀地響起。
“趙副殿主,好大的官威啊。”
宮北不知何時已走下貴賓席,站在了擂臺邊緣。他手中那柄騷包的折扇早已收起,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卻是一片冰寒。
“程彪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刑罰殿辦案,什么時候連最基本的問詢都省了?還是說,你趙副殿主的耳朵,只聽得見狗叫,聽不見人話?”
這番話,尖銳刻薄,毫不留情。
趙無極那張削瘦的臉龐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陰鷙的目光轉向宮北,聲音沙啞如鐵片摩擦:“宮北,本座秉公執法,還輪不到你一個內門弟子來置喙。念在你是初犯,速速退下,否則,休怪本座無情。”
“秉公執法?”宮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跟程彪那老狗穿著一條褲子,當年欠下的人情,今天就是來還的吧?別把話說得那么冠冕堂皇,讓人惡心。”
趙無極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他與程彪的私交,在宗門高層并非秘密,但被宮北如此當眾赤裸裸地揭開,無異于狠狠一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就在兩人氣機對峙,劍拔弩張之際,兩道纖弱卻堅定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若要驅逐,便連我們一起!”慕冰俏臉含霜,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董師兄無罪!我們愿與他同進退!”楚香玉緊隨其后,聲音清脆而決絕。
她們的出現,像是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兩顆石子。緊接著,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剛剛還被董小秣打得半死的黃飛虎,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慕冰二人身后,甕聲甕氣地吼道:“算我一個!老子……我黃飛虎雖然混蛋,但也知道誰是真英雄!要趕走董師兄,先從我尸體上跨過去!”
緊接著,那個滑頭徐悠也從人群里鉆了出來,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一咬牙,也站了出來:“沒錯!沒董師兄,我們外院就是一潭死水!我認輸,是因為我敬他!不是怕他!這不公,我不服!”
最后,一道孤高的身影,從始至終都站在角落的墨子衫,也緩緩走出,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董小秣的身后,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五個在外院排名前十,本該是競爭對手的天才,此刻,竟齊刷刷地站在了一起,用自己的前途,為董小秣作保!
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弟子的眼中,讓他們那被壓制的血,重新開始沸騰!
“哈哈哈!好!好得很!”高臺之上,程彪不怒反笑,臉上是病態的猙獰與快意,“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既然你們想陪葬,老夫就成全你們!”
他轉向趙無極,聲音怨毒地嘶吼:“趙副殿主!這幾人公然包庇罪犯,對抗宗規,與那董小秣乃是一丘之貉!請將他們一并驅逐!”
“準了。”趙無極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冰冷的兩個字,便宣判了六個人的命運。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而瘋狂的笑聲,忽然從擂臺中央響起。
一直沉默的董小秣,終于笑了。他笑著,肩膀微微顫抖,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弄與悲涼,仿佛在看一場滑稽到極致的鬧劇。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已是血絲密布,一片猩紅!
“趙無極!”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董小秣指著高臺上那個面無表情的身影,聲音中是滔天的怒火與質問:“你身為刑罰殿副殿主,不辨是非,不分黑白!偏聽偏信,濫用職權!程彪給你什么好處,讓你心甘情愿當他的一條狗!”
“我董小秣,何罪之有?是墨師兄為劍道認輸,有罪?還是徐師兄為自保認輸,有罪?亦或是黃飛虎被我一眼嚇退,有罪?”
“南宮城,當眾服用三品禁藥,欲置我于死地,你眼瞎了看不見?程彪,公然指使弟子行兇,顛倒黑白,你耳聾了聽不到?”
“你這般徇私舞弊,顛倒綱常之輩,有何資格,身穿執法袍?有何資格,執掌刑罰殿!”
聲聲質問,字字誅心!
趙無極的臉色,瞬間鐵青!他被董小秣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殺機爆射!
“豎子!你找死!”
他被徹底激怒,那屬于先天境后期的恐怖威壓,再無保留,如同山崩海嘯般朝著董小秣碾壓而去!
“藐視宗規,辱罵長老,罪加一等!來人,不必廢話,給我就地格殺!”
這一次,他連驅逐都省了,直接下了絕殺令!
數名執法弟子眼中兇光一閃,手中瞬間多出了閃爍著寒芒的法器,化作數道殘影,直撲董小秣!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董小秣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塊通體漆黑,卻隱隱有青色流光閃動的令牌!
“青鸞墨羽令在此!我看誰敢動!”
那令牌一出,一股古老而尊貴的氣息瞬間擴散開來!
正要動手的宮北,瞳孔猛地一縮!臺下一些見多識廣的內門弟子,更是發出了駭然的驚呼!
青鸞墨羽令!那是宗主親傳弟子的信物!見此令,如見宗主親臨!
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將有轉機!
然而,趙無極的臉上,僅僅是閃過了一絲錯愕,隨即,便被更加濃烈的輕蔑與暴戾所取代!
“宗主信物?呵,在本座的法規面前,就算是宗主親至,也得講規矩!”他發出一聲獰笑,身形竟是瞬間消失在原地!
“在本座的地盤,沒有你的規矩!”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現在董小秣面前,在那塊令牌還未完全激發出威能之前,一只干枯的手掌,攜帶著恐怖的真氣,狠狠地,拍在了那塊青鸞墨羽令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碎的聲響。
那塊代表著無上權威的令牌,竟被趙無極一掌,直接拍成了漫天齏粉!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大腦,都化為了一片空白。
他……他竟敢……毀掉宗主信物?
“現在,還有誰能救你?”趙無極看著董小秣那張錯愕的臉,發出了殘忍的笑聲,“將他給我拿下!本座要親自行刑,千刀萬剮!”
“趙!無!極!”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咆哮,讓整個練武場都為之一震!
宮北徹底暴走了!那張俊朗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一股遠超先天境的,屬于武王境的恐怖威壓,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你他媽的,找死!”
他身形一晃,竟然后發先至,擋在了董小秣身前,雙拳齊出,磅礴的真氣化作兩條怒龍,將那撲上來的數十名執法弟子,盡數轟飛!
趙無極被宮北爆發出的氣勢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化為更深的殺意。
“好一個武王境!宮北,既然你執意尋死,本座就先送他上路,再來收拾你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狗!”
話音未落,他繞過宮北,那只干枯的手掌化作利爪,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直取董小秣的天靈蓋!
這一擊,避無可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董小秣必死無疑的瞬間——
“吼——!!!”
一道仿佛能震裂蒼穹的巨大咆哮,猛地從天玄宗主峰深處傳來!
那聲音蘊含著無上的威嚴與滔天的怒火,如同滾滾天雷,瞬間席卷了整個練武場!
“趙無極!你敢動他一根汗毛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