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演武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句“本公主還可以幫你們按著腿哦”的魔音,還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盤旋,久久不散。
氣氛,從極度的冰冷壓抑,瞬間轉(zhuǎn)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與荒誕。
跪在地上的劉神,那顆腫脹如豬頭的腦袋,猛地一顫。他剛剛熄滅的,對董小秣的滔天恨意,在聽到這句話后,竟是……可恥的,死灰復(fù)燃了那么一瞬。
但他只敢想一想。
當(dāng)他的目光,觸及到那個拍著小手,一臉天真爛漫,仿佛在說什么有趣事情的紫裙女童時,那剛剛?cè)计鸬男』鹈纾查g被一盆來自九幽地獄的冰水,澆得連一絲青煙都不剩。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這位小祖宗的行事風(fēng)格,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她喜怒無常,實力通天,視規(guī)則如無物。連刑罰殿殿主都敢當(dāng)眾打劫,他一個內(nèi)門長老,算個屁!
報仇?
這個念頭,被他連根拔起,碾得粉碎,再用神魂之火燒成了灰,徹底埋葬。
劉神掙扎著,用那雙已經(jīng)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怨毒的,也是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個盤膝療傷的黑衣少年。然后,他連滾帶爬,以一種與他長老身份完全不符的狼狽姿態(tài),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一場風(fēng)波,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演武場上的氣氛,在劉神逃離后,終于活了過來。
無數(shù)道目光,再次匯聚到董小秣的身上。只是這一次,那目光中,除了原有的敬畏與好奇,更多了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崇拜與同情。
有這么一尊大神罩著,誰還敢惹他?
可有這么一尊大神罩著,這日子……怕是也不好過啊!
董小秣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他吞下一顆療傷丹藥,體內(nèi)的太古真氣緩緩流轉(zhuǎn),驅(qū)散著劉神留下的那股陰寒勁氣。左肩和左腿的骨骼,在磅礴的氣血滋養(yǎng)下,發(fā)出了細(xì)微的“咔咔”聲,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愈合。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正低著頭,興致勃勃地把玩著從劉神那里“賠償”來的丹藥瓶的紫裙少女面前。
他的神情很復(fù)雜。
有被救下的不甘,有被當(dāng)眾“標(biāo)價”的郁悶,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暖意。
無論如何,她終究是出手了。
“多謝。”
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有些干澀。
“嗯?”淼淼公主抬起小腦袋,眨了眨那雙星辰般的眸子,隨手將丹藥塞進(jìn)懷里,不耐煩地擺了擺小手,“吵什么吵,耽誤本公主清點戰(zhàn)利品。你這人真沒用,弱得跟只螞蟻一樣,還得本公主親自出手,浪費時間。趕緊去把傷養(yǎng)好,以后好多煉點丹藥孝敬我,這才是正事。”
董小秣臉上剛剛緩和的線條,瞬間又僵住了。
他收回了所有多余的情緒,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走到一旁,繼續(xù)閉目調(diào)息。
就在此時,一股淵渟岳峙,沉凝如山的氣息,從天而降。
一位身穿灰色長袍,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了廣場中央的高臺之上。他一出現(xiàn),整個演武場那股浮躁的氣氛,便被瞬間撫平。
內(nèi)院二長老,張宣子。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在看到那片狼藉和角落里閉目養(yǎng)神的董小秣時,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當(dāng)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淼淼公主身上時,那平靜的目光中,明顯帶上了一絲鄭重與……客氣。
顯然,這位榮譽(yù)長老的“光輝事跡”,早已傳遍了宗門高層。
“時辰已到,武緣閣即將開啟。”張宣子的聲音,溫和而有力,“此次進(jìn)入武緣閣的弟子,共有五人。”
“董小秣、黃飛虎等五人……”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便有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來到高臺之下。
“以及,董小秣。”
董小秣睜開雙眼,邁步而出。他身后的七宗罪,依舊懸浮環(huán)繞,散發(fā)著淡淡的兇威,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張宣子看著集結(jié)完畢的五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五人,可以說是這一代內(nèi)門弟子中的最強(qiáng)者。
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向了那個抱著雙臂,一臉“關(guān)我屁事”表情的淼淼公主,語氣溫和地說道:“公主殿下,我等即刻出發(fā),路途遙遠(yuǎn),還請……”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淼淼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邁著小短腿,自顧自地跟在了董小秣的身后。
百里之內(nèi),性命相連。她想不跟去都不行。
張宣子也不動怒,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大袖一揮,一艘通體由青玉打造,雕刻著無數(shù)玄奧符文的飛舟,憑空出現(xiàn),懸浮于眾人頭頂。
“登舟。”
……
飛舟穿云破霧,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數(shù)十日的行程,在枯燥的修煉與淼淼公主時不時的抱怨聲中,一晃而過。
當(dāng)飛舟緩緩降落時,一片蒼茫而古老的山脈,出現(xiàn)在了眾人眼前。
秋山。
整片山脈,都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薄霧之中,山間的楓林,紅得如同燃燒的火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木的清香與歲月的腐朽氣息,古老、靜謐,卻又暗藏殺機(jī)。
“此地,便是武緣閣所在的秋山。”張宣子收起飛舟,將眾人引至一處地勢平坦的山谷,“武緣閣的入口,將在五日后開啟。這五日,你們可在此山中自由活動,尋覓機(jī)緣,但切記,不可深入核心區(qū)域。”
說著,他取出五枚刻著“玄”字的玉牌,分發(fā)給眾人。
“這是求救令,遇生死危機(jī),可捏碎此令,老夫會第一時間趕到。另外……”張宣子的神色,變得嚴(yán)肅了幾分,“此次武緣閣開啟,引來了不少山下的散修,其中不乏心狠手辣之輩。你們,好自為之。”
交代完畢,張宣子便尋了一塊巨石,盤膝而坐,閉目養(yǎng)神,不再理會眾人。
其他四人,早已按捺不住,紛紛結(jié)伴,或是獨自一人,朝著山脈深處探索而去。
董小秣正準(zhǔn)備尋個地方,徹底鞏固一下傷勢,一個嬌小的身影,卻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
“喂,你過來。”
淼淼公主將他拉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小臉上,帶著一種尋到寶藏般的興奮與狡黠。她從懷里摸出一張不知用什么獸皮制成的,泛著黃光的古老地圖,不由分說地塞進(jìn)了董小秣的手里。
“喏,照著這個去找,把上面標(biāo)著的東西,全都給本公主帶回來。記住,一個都不能少!”
董小秣展開地圖,目光一掃,瞳孔驟然一縮。
地圖上,用朱砂標(biāo)記了七八個地點,每一個標(biāo)記旁邊,都畫著一株晶瑩剔透,仿佛由冰晶雕琢而成的小花。
天晶花!
一種只生長在極寒靈脈之上,蘊(yùn)含著精純無比的本源靈氣的天地靈物。每一株,都價值一千顆武王丹!
而這地圖上標(biāo)記的數(shù)量,加起來,足足有八十株!
八萬顆武王丹!
這筆財富,足以讓任何一個武王境強(qiáng)者,為之瘋狂!
董小秣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兩下。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快去給我干活”表情的小富婆,沉聲道:“五五分。”
“什么五五分?”淼淼公主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雙手叉腰,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你想得美!本公主給你地圖,讓你去拿,你還敢跟本公主談條件?這些,全都是我的!”
“我去尋寶,你坐享其成,天底下沒這個道理。”董小秣寸步不讓,“四六,我六你四。”
“三七!”
“二八!”
“一九!不能再多了!”淼淼公主氣得直跺腳,“你這人怎么這么貪心!本公主的東西,分你一成,你都該感恩戴德了!”
董小秣冷笑一聲,直接將地圖丟回她懷里:“既然如此,公主殿下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便走。
“你站住!”淼淼急了,一個閃身攔在他面前,那雙星辰般的眸子,危險地瞇了起來,“你可別忘了,剛剛是誰救了你的小命?怎么,本公主的救命之恩,就這么不值錢?信不信下次再有人打你,本公主就在旁邊嗑著瓜子看戲?”
董小秣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那張氣鼓鼓,卻又帶著幾分得意的小臉,額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
他最不愿欠的,便是人情。
尤其是這個女人的。
良久,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成交。”
見他服軟,淼淼公主立刻多云轉(zhuǎn)晴,將地圖又塞回他手里,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嘛,聽話的孩子才有糖吃。”
董小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郁結(jié),問出了最后的疑惑:“以你的實力,為何不自己去取?”
這個問題,讓淼淼公主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她轉(zhuǎn)過身,望向秋山深處,那片被金紅色霧氣籠罩的未知之地。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戲謔的眸子里,罕見地,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與追憶。
“因為,本公主在這秋山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