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整個朝堂，再也聽不到任何一句，關(guān)于“議和”的雜音。
所有的政令，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從東宮與內(nèi)閣，下達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大乾皇朝，這臺早已銹跡斑斑的戰(zhàn)爭機器，在沈淵與趙凡這對“君臣”的強力推動之下，開始緩緩地，卻又堅定地，運轉(zhuǎn)了起來。
然而，一個最現(xiàn)實，也最致命的問題，很快，便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錢。
東宮，書房。
戶部尚書，一個年近古稀，頭發(fā)都快愁白了的老頭，正拿著一本厚厚的賬簿，對著趙凡和沈淵，哭喪著臉。
“殿下，沈指揮，不是老臣不盡力啊！”
“實在是國庫里，真的沒錢了啊！”
他指著賬簿上的數(shù)字，聲音都在發(fā)顫。
“南境賑災，蜀中重建，再加上之前平定京中叛亂，早已將國庫掏空。如今，我們能拿出來的所有銀子，加在一起，也不過區(qū)區(qū)三百萬兩！”
“這點錢，別說支撐三十萬大軍北上作戰(zhàn)了，恐怕連大軍一個月的糧草，都買不起啊！”
趙凡聽完，那張本已恢復了自信的臉上，再次，籠罩上了一層陰云。
他可以靠“太子”的名義，去號令軍隊。
但他，卻變不出銀子來。
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便是如此了。
“從江南世家手里‘借’呢？”趙凡皺眉問道。
“借？”戶部尚書苦笑一聲，“殿下，那些江南的士族，個個都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更何況，如今戰(zhàn)事不利，他們避之唯恐不及，又豈會拿出真金白銀，來資助一場，在他們看來，必敗的戰(zhàn)爭？”
整個書房，都陷入了一種沉重的死寂之中。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坐在一旁，翻看著賬簿，一言不發(fā)的沈淵，終于，緩緩地，開口了。
“錢，不是問題。”
他的聲音，平淡，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本官，有一個法子。”沈淵將賬簿合上，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不僅能在一個月之內(nèi)，為我們籌集到，至少兩千萬兩的軍費。更能讓那些江南的士族，哭著喊著，把錢，主動送到我們的手上。”
“什么？！”
戶部尚書和趙凡，皆是駭然失聲！
一個月，兩千萬兩？！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沈大哥，你快說，到底是什么法子？”趙凡急切地追問道。
沈淵笑了笑，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在場所有人都聞所未聞的，新鮮詞匯。
“——發(fā)行，戰(zhàn)爭債券。”
“戰(zhàn)爭……債券？”
戶部尚書一臉茫然，他活了七十多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沈淵耐心地，為這位還停留在“封建時代”的財神爺，上了一堂，來自“未來”的金融課。
“很簡單。”
他拿起一張白紙，在上面寫寫畫畫。
“我們，以太子殿下和朝廷的名義，向全天下的富商、士族，‘借錢’。”
“但，我們不是白借。”
“凡是購買‘戰(zhàn)爭債券’者，我們都會發(fā)給他們一張，由戶部與內(nèi)閣，共同蓋印的‘憑證’。”
“這張‘憑證’，就是‘債卷’。”
“我們向他們承諾，只要此戰(zhàn)，我們打贏了北遼。”
“一年之后，他們不僅可以憑著這張‘債卷’，取回自己全部的本金。”
“我們，還會額外，支付給他們?nèi)傻睦ⅲ ?p>“不僅如此，”沈淵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凡是購買債卷超過十萬兩者，其家族子弟，可優(yōu)先獲得‘官鹽’、‘鐵器’的經(jīng)營權(quán)！超過百萬兩者，戰(zhàn)后，朝廷甚至可以，賜予其家族一個‘皇商’的虛名！”
“這……這……！”
戶部尚書聽得，目瞪口呆！
他被沈淵這套，聞所未聞的“騷操作”，給徹底震懾住了！
高額的利息！
稀缺的經(jīng)營權(quán)！
無上的榮譽！
這三者結(jié)合，對于那些逐利的商人而言，簡直就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這已經(jīng)不是借錢了，這分明是一場用國家信譽賭上國運的豪賭！
“可……可是……”他還是有些擔憂，“萬一我們輸了呢？”
“輸？”沈淵笑了，“我們?nèi)羰禽斄耍边|鐵騎南下，整個大乾都將覆滅。屆時，玉石俱焚，他們的萬貫家財，又能保得住嗎？”
“所以，他們，只能賭我們贏！”
“我們，這是在將他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與這場國運之戰(zhàn)，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趙凡聽完，早已是雙目放光，對沈淵的“奇思妙想”，佩服得五體投地！
“好！好計！好一個‘戰(zhàn)爭債卷’！沈大哥，你當真是天縱奇才！”
然而，就在趙凡準備一錘定音，立刻推行此策之時。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卻從書房之外，響了起來。
“殿下！萬萬不可！”
只見一名穿著御史官服，看起來一臉“忠貞”官員，竟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門口。
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談話，此刻正一臉“悲憤”地，沖了進來，跪倒在地！
“殿下！沈指揮此策，看似精妙，實則乃是動搖國本的禍國之策啊！”
“哦？”沈淵的眼睛，微微瞇起，“本官倒想聽聽，此策，如何禍國了？”
那御史義正言辭地，朗聲說道：
“自古以來，朝廷與民爭利，便是取亂之道！如今，您竟要以三成的重利，向商賈借貸！此乃將國庫，拱手讓與奸商！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更何況，以‘官鹽’、‘鐵器’經(jīng)營權(quán)為誘餌，更是將國家命脈，交予商賈之手！此舉，與飲鴆止渴，有何區(qū)別？！”
“臣，懇請殿下，三思啊！”
“你……”趙凡被他這番“大道理”，說得一愣。
沈淵看著這個，不知死活，還敢跳出來唱反調(diào)的御史，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這位大人，說得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他話鋒一轉(zhuǎn)，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
“打賭？”那御史一愣。
“沒錯。”沈淵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以三天為期。”
“若本官此策，能在三天內(nèi)，籌集到兩千萬兩軍費。那便證明，本官是對的。屆時，你，便摘下你的烏紗帽，去云州城前線，當個伙夫吧。”
“但，若本官籌不到……”
沈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冷冷說道：
“我這顆項上人頭，……隨你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