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心里一陣發毛，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但他現在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他們艱難地爬上沙山頂部。
朱允炆累得氣喘吁吁，正要停下來歇口氣。
突然，走在他前面的陰九停下了腳步。
“殿下，到了。”
陰九的聲音里，透著詭異的興奮。
朱允炆抬起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沙山的另一側，是一個巨大的漏斗狀盆地。
盆地里黑漆漆的，看不清狀況。
只有盆地中心，隱隱約約閃爍著幾點幽綠色的火光。
像是鬼火一般。
而在那火光周圍，矗立著一片造型奇特的建筑。
那些建筑，全部是用沙漠里的黑石壘砌而成，粗獷猙獰。
一陣冷風吹過，朱允炆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覺得。
也許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進入黑風口的同一時刻。
在他們身后數十里外，另一座沙丘頂上。
一個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身影
正騎在馬上，冷冷地注視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蘇白并沒有放棄追擊。
他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
遠遠地吊在獵物身后，不急不徐。
他知道，在這片茫茫大漠中。
想要找到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他需要人帶路。
而世界上最好的向導，就是獵物本身。
“黑風口嗎？”
蘇白看著遠處天邊，那一團詭異的黑氣。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藏得還真深啊。”
“既然找到了你們的老巢，那就……”
他輕輕一夾馬腹，戰馬無聲地向前奔去。
“一鍋端了吧。”
……
黑風口，地如其名。
這里常年刮著一種奇怪的黑風。
風里夾雜著不知名的黑色沙塵，能見度極低。
而且這風似乎是有生命的。
它不往一個方向刮，而是形成一個個小型的旋渦。
在盆地里四處游走。
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聲。
更可怕的是這里的地形。
那些黑石壘砌的建筑群周圍，布滿了流沙陷阱和錯綜復雜的地下暗道。
不懂行的人走進去。
說不定走著走著，腳下一空。
人就沒了。
等再被人發現，已經成了幾里外。
另一處流沙眼里吐出來的一具干尸。
這里是白山閣在漠北，最大的秘密基地。
也是他們最后的退路。
朱允炆一行人在陰九的帶領下。
小心翼翼地穿過黑風區域，來到了基地的入口處。
那是一座建立在一塊巨大風化巖石下的石堡。
石堡的大門緊閉，城墻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支火把。
火光被黑風吹得東倒西歪。
把守衛在上面的死士，也是一個個面無表情。
“口令！”
城墻上，一個聲音冷冷地傳下來。
“地獄無門。”陰九抬頭應道。
“唯我獨尊。”上面的人回了一句。
緊接著。
沉重的石門伴隨著機關轉動的聲音。
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潮濕，夾雜著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朱允炆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陣翻騰。
這里面，怎么比死人堆還臭？
“世子殿下，請吧。”
陰九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臉上的笑容，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
朱允炆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基地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它不僅僅是地面上那些建筑，還利用天然的巖洞和人工開鑿。
在地下，挖出了一個龐大的迷宮。
這里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有在打造兵器的鐵匠，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不絕于耳。
有在搬運糧草物資的苦力。
一個個瘦骨嶙峋，目光麻木。
還有一隊隊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殺氣的死士在巡邏。
朱允炆被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給震住了。
他沒想到。
白山閣，竟然在這鳥不拉屎的大漠深處。
悄無聲息，積攢了這么強大的力量！
這些兵器，這些糧草。
如果全部裝備起來。
起碼能武裝起一支上萬人的軍隊！
“殿下以為如何？”
陰九看著朱允炆那目瞪口呆的樣子，頗有些得意:
“有了這些家底，再加上您這面大旗。”
“何愁大事不成？”
朱允炆的野心再次膨脹起來。
他眼睛發亮地點頭道：“好！好！”
“待本世子休整幾日。”
“咱們就召集人馬，殺回肅州。”
“取了蘇白的狗命！”
他被安排在了基地，最好的一間巖洞里休息。
雖然條件跟王府沒法比。
但在這大漠里也算是不錯了。
然而，朱允炆并不知道。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只不過是表象。
這個所謂的秘密基地。
其實從建立之初，就不是為了幫誰爭奪天下。
它就是一個巨大的銷贓窟，一個藏污納垢的地方。
白山閣這些年在漠北，江南搜刮來的不義之財。
很大一部分都囤積在這里。
那些所謂的兵器糧草，也不過是為了保護這筆財富而存在的。
這里真正的負責人。
是一個被稱為鬼面書生的人。
在基地最深處的一間密室里。
鬼面書生正坐在椅子上。
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面具。
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陰九恭敬地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匯報工作。
“……事情就是這樣。”
“朱允炆那小子已經帶回來了，現在就在上面休息。”
“肅王呢？”
鬼面書生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顯得有些沉悶。
“被抓了。”
“蘇白下手太快。”
“咱們的人還沒來得及動手，老東西就落到了錦衣衛手里。”
陰九有些遺憾地說道。
“廢物！”
鬼面書生冷哼一聲。
“這么好的一顆棋子，就這么廢了。”
“屬下辦事不力，請書生責罰！”
陰九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算了，事已至此，責罰你也沒用。”
鬼面書生擺擺手，“不過……那個朱允炆，留著還有點用處。”
“書生的意思是……”
“他畢竟是朱家的種。”
鬼面書生面具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寒光。
“雖然是個廢物。”
“但只要他活著，就能給朝廷那幫人添堵。”
“就能分散錦衣衛的注意力。”
“咱們這批貨，還得靠他打掩護，才能順利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