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李家分家之事，鬧得太大了。
整個李家家族，上上下下都因此知道了李青這個‘活祖宗’。
根本瞞不了。
李家的男丁，女娃，媳婦兒……在金陵的，去外地的，人人都知道李青的存在。
甚至于許多李家人‘逃離’應天府，也是存著‘避禍’的心思。
這活祖宗忒嚇人了。
分家當日的情景，給無數李家族人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也讓李家族人確信，活祖宗隨時可以變成活閻王……
基于此，少女也一早就知道了活祖宗的存在，只是她一直沒見過罷了。
李寶深吸一口氣，問：“如果不打斷腿呢？”
少女狐疑道：“爹，你是不是被臟東西上身了啊？”
“？？？”
“我印象中的父親，是聰明的，睿智的，英斷的……唯獨不是優柔寡斷的，矯揉造作的。”少女嘖嘖道，“明明不想我好奇，卻非要逼著我說好奇……我鶯鶯姑都沒你矯情！”
“嘿？”李寶大怒，作勢欲打。
少女縮了縮脖子，趕忙服軟：“好啦好啦，你們不就是擔心……咳咳，擔心那啥嘛，真的是……爹你就不能自信一點嗎，難道你不相信你對你閨女的教育成果？”
“關鍵是你也不聽話啊！”李寶冷著臉道，“我讓你讀女戒，讓你學女紅……你哪樣照做了？”
少女嘻嘻道：“我沒照做，不是我的原因，是爹你自己的原因。”
“李玲瓏！！”
“本來就是啊。”少女悶悶道，“我不照做是因為爹你內心深處，也是抵觸這些的。”
“是你不想讓閨女成為一個木訥、呆板、沒有自己的思想，淪為男人附庸的人。”
“是你不想讓女兒做一個卑弱，忍耐……”
“閉嘴！！”
“……是！”少女趕忙閉嘴，身板繃得筆直，一副挨打立正的姿態。
李寶氣郁難當，又無可奈何。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恰巧這時，李熙走了進來：“父親，孩兒聽說祖爺爺……”
李寶叱道：“你都把你妹給帶壞了，你知道嗎？”
李熙：(⊙_⊙)?
@#￥%……
半晌，
李寶撣了撣衣袍，道：“你剛說什么？”
李熙整了整衣襟，呲牙咧嘴道：“孩兒聽說祖爺爺回來了。”
“嗯，是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帶來了皇帝！”
“而且這位皇帝還覬覦你妹美色呢。”少女笑嘻嘻補充。
李寶忍無可忍，抬手就是一嘴巴。
少女頓時就不笑了，甚至還有點想哭……
疼。
李熙沉思片刻，道：“皇上可以提親，李家可以不允。父親無需憂慮。”
李寶幽幽一嘆：“癩蛤蟆趴腳背——不咬人，膈應人啊。”
李熙無言。
少女噗嗤一聲樂，旋即緊抿嘴唇，繼續扮演乖乖女。
李寶斜睨了她一眼，沒再扇她。
“自今日起，老實在家待著。”
“好的呀。”少女倒也聽話，“打今兒個起，爹你不發話，我哪也不去。”
李寶神色稍稍緩和了些，哼道：“你最好是，不然……”
“腿給我打斷！”少女搶答。
“知道就好。”
李寶看向李熙，頷首道：“你祖爺爺就在小院兒，皇帝也在，你去拜訪一下吧。”
“是。”李熙躬了躬身，又掃了眼小妹，“不想進宮的話，就聽爹的話。”
少女郁悶點頭。
~
“先生，走啊，一起出去轉轉去。”
李青搖頭道：“我不去，你也不去。”
“……你不就是怕我去永青侯府嘛？”
“你不是也篤定我不會真打斷你腿嗎？”
朱翊鈞默然片刻，抬起一條腿踩在石凳上，視死如歸道：“先生你知道的，我不能也不敢放棄，我只能食言，你要廢……就廢這條吧。”
李青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先生果然通情……”
話到一半，卻見李青倏地起身，沒等他反應，一只腳丫子就踹了上來，踏在抬起的那條腿上……
┗|｀O′|┛ 嗷~~
極致痛楚猛地襲來，只瞬間，朱翊鈞的臉就成了豬肝色。
小皇帝抱著李青踹的部位，嗷嗷痛呼，滿地打滾，面無血色……
李青自娛自樂：“臉怎么紅了？”
——“容光煥發！”
——“怎么又白了？”
——“怕熱敷了冰！”
朱翊鈞一腦門的汗，也不知李青在嘀咕什么東西，只知道自己的腿怕真是廢了……
李熙一進來，就見到朱翊鈞在滿地打滾兒，不由驚愕當場。
“祖爺爺，這是……？”
“啊，摔了一跤，摔到腿了。”李青隨口說。
李熙：“……”
朱翊鈞還沒緩過來，嘴唇都在哆嗦，自然顧不上與李熙說話。
李青伸了個懶腰，道：“你們年輕人聊，我出去走走。”
“……好，祖爺爺慢走。”李熙懊惱——我也太倒霉了，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眼瞅著院門關上，李熙這才不得不直面皇帝，先是上前攙著皇帝起身落座，而后試探著問：“您是……皇上？”
朱翊鈞艱難地點點頭。
“李熙參見吾皇萬歲！”李熙一板一眼地行禮。
“平，平身吧。”
李熙稱謝起身，關切問：“皇上，要不要請太醫來？”
“不，不用了，你祖爺爺是太醫中的太醫，神醫中的神醫……用不著再請太醫了。”朱翊鈞嘴唇發白，冷汗止不住的冒……
李熙內心狂震。
祖爺爺霸道且肆無忌憚他是知道的，可他怎么也不敢想，竟霸道至斯……
朱翊鈞顫抖著說：“別說你了，連我也想不到，他竟真的會如此！”
李熙一驚。
朱翊鈞卻是沒心情解釋什么，呲牙咧嘴道：“你快幫我看看，到底斷了沒。”
“啊？”
李熙連連搖手，連稱不敢。
他不是醫生，更不懂接骨，不過他知道這時候最好不要動。
“皇上萬金之軀，還是請太醫來吧？”
“說了不用就是不用，李青造的孽，當然是李青負責……你扶朕一把。”
李熙只好扶他起身。
朱翊鈞強忍著劇痛，活動了幾下被踹的一條腿，雖然每一下都讓他痛不欲生，但他能感覺得出——腿沒斷！
“還好，還好……”
朱翊鈞被扶著重新坐下，這才道，“你過來，是受你父親吩咐吧？”
“是，皇上英明。”
“因為你妹妹之事？”
李熙沉默片刻，反問道：“皇上，李家有拒絕的權力，對吧？”
“當然！”
“如此，李家拒絕！”
朱翊鈞長舒一口氣，頷首道：“理解。不過，無論你這個兄長，還是他那個父親，都……都不是她，她要是拒絕，不用你父子拒絕，我也不會勉強，她要是同意，你們拒絕也沒用。”
李熙說道：“小妹不想嫁皇帝，這是她剛說的原話。”
“這是因為她還沒見過朕！”朱翊鈞振振有詞，“沒這一腳的話，朕可能就放棄了，可李青既然不仁，我也只能不義了，我不能白挨這一腳，要怪……就怪你祖爺爺吧。”
李熙：“……”
“李熙是吧，幫朕個忙。”
“……皇上請說。”
“去隔壁把朱銘喚來，我這腿沒個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了，閑著也是閑著，我想跟他學學繪畫，以后賞賜臣子用。”
李熙：“……是。”
……
……
次日。
趕在李青起床前，朱翊鈞就一瘸一拐地出了門，經過一夜的休息，雖然還是很疼，卻也勉強可以走路了。
休閑時間有限，他不可能如李青的意，一直躺在床上不動彈。
永青侯府門前。
“我是彩虹軒的伙計，來給李家小姐李玲瓏送水粉的，還請大哥行個方便。”
“抱歉，這不合規矩。”小廝搖頭道，“小哥可以把東西給我，我會讓丫鬟送去小姐閨房。”
“這是新品，用法不一樣，我得給李小姐講解一下。”朱翊鈞解釋說，而后道，“若不這樣，我不進去，你讓李小姐出來，我當面與她講解？”
“不行！”小廝還是拒絕，“家主說了，小姐不準出門，不能見外人。”
這時，朱銘恰好走過來，詫異道：
“這不是彩虹軒的伙計嘛，怎么攔著不讓進啊？”
小廝見是朱銘，不敢怠慢，簡明扼要解釋了下，干笑道：“公子，小的也是奉家主之命。”
“嗯，你做的對。”朱銘笑著說，“他一伙計也不容易，要不這樣，我來做中間傳話人？”
“這當然沒問題！”小廝連連點頭，朝朱翊鈞道，“把東西給朱公子吧。”
“不用，我帶他去前院，如此也省得我來回跑了。”
“這個……”
“寶舅要是責怪，我兜著！”朱銘上前兩步，低聲說道，“萬一這人回頭說李家門高，瞧不起瘸子……你罪過可就大了。”
小廝一驚，訕訕稱是。
朱銘松了口氣，回頭看了朱翊鈞一眼，淡淡道：“隨我來。”
“哎，公子請。”
朱翊鈞一瘸一拐地跟上……
一路也沒少遇見下人，不過有朱銘這個家主大外甥護身，也沒人敢阻攔……
走了約莫一刻鐘，朱銘才駐足，指了指不遠處的別院，提醒道：“我幫了你，你可不能坑我，一會兒你要是敢有不軌，可別怪我翻臉！”
朱翊鈞干笑道：“我腿都這樣了，哪敢不軌啊？”
“嗯…，走吧！”
……